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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入戏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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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虽大却只有一张床。

    次日,天光微亮的时候,花姐在楼下的小院子里看见了下楼而来的陈小富。

    就着屋檐下灯笼的光线,她分明看见陈小富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很是朦胧。

    嗯,就是那种宿醉之后彻夜难眠起来的模样。

    陈小富的精神头儿也略显萎靡——

    他是一境上阶的高手,按理即便一两个晚上不睡觉也不至于这样。

    这只能说明他受了一夜的煎熬。

    花姐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问道:

    “还是不习惯?”

    陈小富升了个懒腰一声叹息:

    “哎,若他没有男扮女装我肯定是习惯的,可偏偏他扮成了女人……这若是与他同床,便总觉得有些怪异。”

    “我就不敢上床了。”

    花姐吃吃的笑:

    “我倒是觉得作怪的是你的心!”

    “心中若无欲,是男是女又如何?”

    陈小富一怔,觉得花姐这话有些道理,那问题就是出在自己身上咯?

    昨夜李凤梧和衣而眠。

    他也没有睡的踏实,因为时不时他会翻个身子,时不时会睁开眼睛看一看坐在一旁的自己。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李凤梧都是一人独居,想来他也不习惯有人与他同处一室。

    令陈小富一夜难安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有些担心李凤梧对他做出某些非分之举!

    他总觉得李凤梧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若自己睡着了,被李凤梧给点了穴道,而后任其摆布……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再想想,”

    花姐看着有些发呆的陈小富又说道:“他是你的兄弟,即便你有欲,你能拿他怎样?”

    陈小富心想,他若对我有欲,他也是有办法的!

    “你们魏国之行怎么着也得有个半年之久,这半年你们都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能大大方方的睡下去,你为什么就不能痛痛快快的睡下去呢?”

    “所以呀,你们这些男人,”

    花姐向厨房走去:

    “阳安城男风极盛,以往我不明白,现在大致能够理解了。”

    她忽的回头又问了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奇怪,他们究竟是怎么玩的呢?”

    陈小富:“……”

    “男女之欢是鱼水交融,男男之欢……”

    她摇了摇头走入了厨房中。

    陈小富正想着这男男之欢画面之妙不可描述,抬眼便看见一身红衣的李凤梧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即便是这样的晨,时不时刮来的北风依旧凌冽。

    那风吹的李凤梧一头白发飘飘。

    一袭红裙飘飘。

    简直了……

    陈小富心想,这便是造化弄人吧。

    李凤梧像女人显然更多一些,他似乎也更喜欢他自己是女儿身。

    可惜,他还是得站着尿尿。

    当李凤梧洗漱之后来到院子的时候,陈小富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胸前。

    依旧骄傲。

    浑然天成。

    简直完美的做到了以假乱真。

    他的手蠢蠢欲动,又想要探寻一下李凤梧究竟在里面塞了两个什么东西。

    李凤梧似乎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他瞪了陈小富一眼,后退了两步,从袖袋中摸出了一把梳子。

    他抬起了双臂,就在陈小富的面前梳起了头来。

    他的身子微微弯曲。

    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挥洒而下。

    他的双袖自然滑落,便露出了如葱白般的手臂来。

    女人梳头自带一种魅惑的力量。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这一刻,陈小富又有些恍惚。

    他咽了一口唾沫:“凤梧,”

    “叫我凤儿!”

    “……凤儿啊,你别入戏太深!”

    李凤梧抿着嘴笑。

    陈小富顿时觉得李凤梧这一弯,恐怕以后再也直不起来了。

    ……

    ……

    哑巴驾着马车离开了榆杨集。

    李凤梧盘起了他那一头白发,戴上了一顶帷帽。

    帷幔虽如纱,垂下却到了脖子处。

    这便完美的遮掩住了李凤梧的白发还有他的模样。

    陈小富也带上了面具,变成了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

    那用黑布包裹的黑匣子放在了花姐的家里,毁灭者取了出来,用红绸裹着,就放在李凤梧的身旁。

    陈小富总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李凤梧即便将那帷帽取下,即便双眼含情,他依旧能淡然处之——

    终究是兄弟!

    终究是为了演一出戏。

    此行北固城路途说不上遥远,但因大雪封了路,这马车在厚厚的雪地里前行便慢了许多。

    此后的日子陈小富越来越习惯,而李凤梧似乎将他的女人角色演绎的也越来越好。

    晚上二人同睡在一个帐篷里,陈小富能安然入眠。

    次日醒来,菊花依旧在。

    数日如此,陈小富渐渐也就习惯。

    而李凤梧……他渐渐也能在陈小富入眠之后入眠。

    只是这荒野之中没有茅厕,陈小富可随意方便,但李凤梧却一定要飞出去很远很远直到他陈小富看不见。

    对此陈小富又有些好奇。

    李凤梧只是淡淡的给他说了三个字:“不习惯。”

    就这样便是八天过去,雪越下越大,距离北固城越来越近。

    坐在马车里的李凤梧不习惯戴那帷帽,甚至不习惯将那一头白发给挽起来。

    于是,只要不下车,他就不会去戴那帷帽,也不会挽起头发。

    他从凤姐那拿走了不少首饰。

    这一路他似乎迷恋上了那些金色的银色的也或者玉制造的玩意儿。

    旅途无聊,他就会让陈小富捧着一面铜镜,他对着镜子将那些饰物仔仔细细的插在他的头上。

    这令陈小富很无语。

    “风儿,你是个爷们!”

    李凤梧正盯着铜镜将一枚银色的步摇插入发髻中,他一边歪着头看着镜子,一边极为自然的说道:

    “但我现在是个女人……喂,我觉得这步摇挺好看的,你觉得好看么?”

    以前他叫陈小富即安,现在他叫‘喂’。

    这称呼一变味道就变了。

    陈小富纠正过一次,但李凤梧说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本该叫你相公,但二人相处的时候还是叫‘喂’更自然一些。

    陈小富无言以对。

    “凤儿,你入戏太深。”

    李凤梧嘴角一翘:“其实有时候我总是会想,这性别真有那么重要么?”

    “用大师兄曾经的话说,就是……身体就是躯壳,而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藏在这躯壳之下的灵魂。”

    他将陈小富手里的镜子给取了过去,陈小富极为震惊的发现李凤梧取那镜子的手指,竟然若拈花状!

    这可怎么得了……越来越娘了啊!

    李凤梧对镜理云鬓,又道:

    “大师兄说人活于世,有趣的灵魂方能体会这人间之妙。”

    “至于这躯壳嘛……最终就是个舍弃的东西。”

    他放下了镜子,抬眼看向了陈小富:

    “相公,你着了相!”

    陈小富咽了一口唾沫:

    “凤儿,你入了魔!”

    李凤梧抿了抿嘴唇:“我记得你以前说,我若是个女人你就会娶我。”

    “是啊,可你是个男人啊!”

    李凤梧沉吟数息,他忽的一笑,扭头看向了窗外白茫茫的旷野。

    他没有再说话。

    任凭入窗的寒风吹得那步摇发出了悦耳的叮叮声。

    任凭那寒风吹散了他耳际的发。

    但他脸上那抹笑意却未散去。

    还愈发的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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