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后院时，曼陀罗帝眉头微蹙：“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罢独自进入后院。

    几息过后，内中传出声音：“进来吧。”

    叶寻一头雾水，连忙迈步进入，就见玉如梦的神魂漂浮在一个透明光罩内，双目紧闭，魂体比之前凝实了太多。

    看起来，就像是科技实验室里被囚禁的实验体一般。

    “方才姐姐没穿衣服。”

    叶寻神色一滞，随即面带微笑：“呵呵，大帝真贴心。”

    他表面不甚在意，实则心里骂骂咧咧。

    其实他也不是个肤浅的人，这想法只是一闪而逝罢了。

    紧接着他就被玉如梦吸引了全部心神。

    表面上看，无论容貌，还是身材，玉如梦与曼陀罗帝都是一模一样的。

    叶寻忽然想到，恐怕曼陀罗帝刚才阻止他看到玉如梦的裸身，不仅是在维护玉如梦，还为了防止她自己尴尬吧。

    毕竟，

    看到玉如梦的裸身，就相当于洞悉了曼陀罗帝的裸身，叶寻看玉如梦就相当于在看她一样，她当然会感到不自在。

    真是的，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玉如梦的裸身他又不会一辈子看不到。

    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掩耳盗铃。

    后院中蓦然升起一股冷意，叶寻连忙收敛思绪。

    说起来，虽然从视觉上看，玉如梦与曼陀罗帝一模一样，但他很容易就能区分开二人。

    二人的气质不说大相径庭，但也区别甚大。

    曼陀罗帝大多数时候都很高傲，浑身散发着冷意，十足的屹立绝巅的强者姿态，令人很有距离感。

    她容颜虽魅惑众生，但旁人却感觉不到丝毫媚意。

    即便初见时，她探查到了叶寻脑海中关于玉如梦的记忆，学着她的样子调侃叶寻，却也学的拙劣，媚的很僵硬。

    而玉如梦，身上并没有曼陀罗帝的强者气质，她本就不是巅峰强者。

    比起曼陀罗帝，除了浑然天成的魅惑之外，她还多了一分上位领导者的沉敛威仪，很符合她统御一大皇朝的女皇身份。

    因此在叶寻心里，玉如梦与曼陀罗帝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演了两个身份不同的角色，观众并不会将二者画等号，甚至可能都看不出两个角色是同一个人演的。

    ……

    不多时，玉如梦便睁开了双眼，眼里满是迷蒙之色。

    抬眼她便看到了目光殷切的叶寻，话语脱口而出：“相，相公！”

    迷蒙散去，她眼里满是欣喜，澄澈干净的眼眸中还透着一股傻气，憨憨的神态表情与张小花如出一辙。

    叶寻也很惊喜，难道张小花的记忆占据了主导地位？

    他不希望玉如梦失去过往的记忆，却也不希望张小花的记忆被压制到最深处。

    比起只有两面之缘的玉如梦，傻乎乎的张小花更令他感到亲切与温暖。

    但下一刻，玉如梦魂体就一阵波动，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似乎记忆受到了冲击。

    见叶寻担忧的就要上前，曼陀罗帝摇头：“不用担心。”

    说着她眼里闪过郁闷之色，咬牙轻哼：“没良心的，一醒来就只看到了男人，男人有什么好的！”

    “妹，妹妹？”玉如梦的眼神里各种情绪闪动不停。

    当初她身陨，出现在黄泉路后，熟悉的场景与气息令她想起了前世身为曼珠沙华的记忆。

    如今，转生前曼珠沙华的记忆，转生后玉如梦的记忆，还有张小花的记忆，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她神魂中还有一些奇怪的记忆片段。

    比如，一段是她被一颗绿色光球吸引，朝着光球飞去，中途却被一个人拦下，囚禁在一处昏暗的小空间内。

    记忆太过模糊，那人的身影她看不清。

    还有一段是，她被丢向一个熔炉，死亡之气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突兀出现的人所救。

    这样的记忆片段共有七八段，令她不明所以。

    记忆融合结束。

    “妹妹！”玉如梦心绪激荡：“你还安好，实在是太好了！”

    她想起了那时，决绝的送妹妹离开轮回路，独自一人留下抵挡冥帝，虽自身难保，却还记挂着妹妹之后的处境。

    此时终于看到了答案。

    不过她开心之余，还有些诧异，妹妹变化实在太大了。

    从前那个依赖她的小女孩，如今再没了柔弱之态，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朽的神像，令人感到高山仰止，真正成为了顶天立地的强者，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曼陀罗帝也是心绪激荡，心中感慨不已。

    当年她处境艰难，刚离开轮回路时，修为并不高，还隐隐被幽冥天道排斥，若不是有三生石傍身，她很难生存下来。

    但她知道，最难的还是姐姐，连生命本源都燃烧了。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还能见到姐姐，就是一件幸事。

    ……

    玉如梦又看向叶寻，眼神颤抖，红唇嗫嚅着，却无法再像刚才那般自然的喊出相公了。

    “是你……”

    叶寻的身影，与记忆片段中那个模糊人影渐渐重合。

    那个一次次救她的人，就是叶寻。

    曼陀罗帝在一旁，轻声诉说着她神魂崩离后发生的事。

    玉如梦怔怔出神，有曼珠沙华记忆的她，再结合阳间玉如梦的记忆，她深知想把她救回来有多难。

    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上古真神，大多也莫可奈何。

    可叶寻，居然凭着羸弱之身，踏入幽冥，一点一点的让她神魂归位。

    就连她进入三生石，叶寻都能降临，拯救她的无助。

    难以想象，要多么果敢，要多大毅力，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做到这一切！

    设身处地，她没有丝毫信心做到。

    玉如梦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叶寻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一步啊？

    明明二人之前并不存在深情厚谊，她也知道叶寻心中对她一直存有芥蒂与疏离，二人的初见可不算愉快。

    张小花的记忆再次占据心头，她想着桂花村里那一幕幕细水长流的温情画面。

    春夏时一起播种插秧，她为他擦汗，递水；

    秋冬他一个人上山砍柴，她就在家默默缝制着冬衣被褥；

    二人一起赶着驴车前往集市，时不时就会有人问起，“好俊俏的公子哥，可许了人家？”

    他总会牵起她的手，骄傲的说，“有啦！我是小花家的！”

    总有人笑着说她傻人有傻福。

    寒来暑往，岁岁年年。

    就在那不大的小院里，就在那些平淡的日子里，叶寻让她感受到了幸福的真谛。

    曾经的无助与惶恐，淡的像一缕看不见的烟雾，仿佛是从未存在过的记忆。

    ……

    清泪滚落，流淌不止。

    玉如梦眼眸被泪水淹没，模糊的再也看不清眼前景象，她抬手不断抹着，泪珠却越抹越多。

    谁说灵魂无泪？不过是情没到深处罢了。

    “我，我还能喊你相公吗？”

    此刻她很害怕，

    害怕叶寻为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出于情意，害怕叶寻对她的种种好都是出于勉强；

    害怕她不再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张小花后，叶寻会排斥，会疏远她；

    更害怕叶寻，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傻丫头，桂花酥吃完了，我每天都在惦念那一口，以后还能做给我吃吗？”

    叶寻笑容温煦柔软。

    明明玉如梦比他年纪要大，明明他曾见过张小花的老态，可此刻玉如梦那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还是让他觉得，这就是那个在桂花村初见时憨憨傻傻的小丫头。

    回来了，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