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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前,随着具荷拉跟雪莉说完了那些猜测之後,後面的这顿宵夜,雪莉就吃得明显有点不是滋味了。手里拿着夹子,翻动着铁网上的几片牛肉,看着滋滋冒油的画面,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具荷拉倒是吃得挺香的,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托着扇贝壳,时不时还夸两句牛肉的品质确实不错。
但雪莉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配合着笑一下。
只是脑海里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着林修远和郑秀晶之间可能发生了的事情。
最让她觉得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很可能就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
虽然雪莉之前一直很主动的给郑秀晶打配合,为两人制造各种机会,让他们多多接触。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雪莉甚至还带着一点乐在其中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个运筹帷幄的红娘。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光让自己打配合,好歹也得让她坐在观众席上看个戏份吧?
就算是助攻,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结果现在倒好,她这个忙前忙後的幕後推手,反而成了最後一个知道进展的人。
就像是一群人约好了去看电影,结果她去买个爆米花的工夫,其他人已经进场把正片看完了,等她回来只赶上了片尾字幕。
这感觉说不上来是委屈多一点,还是怎样。
反正就是堵在胸口那里,闷闷的。
等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悄悄滑到了深夜。
就连篝火也烧到了尾声,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还在那里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於是等林修远起身把炉子和篝火都仔细灭掉後,便打开时空门,把雪莉和具荷拉两人送回了首尔那边。
之後一个人的他,也没选择留在温泉别墅过夜,而是回了老家那边,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之後的几天时间里,林修远没有再到处乱跑,回到了一个普通年轻人在老家过年前该有的样子。
白天就在家里帮林母打下手,做一些零零碎碎的活计。
到了晚上就骑上那辆小电驴跑到镇上,跟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夥伴约在大排档,或者奶茶店里聚一聚。
点上几瓶啤酒和几碟小炒,聊的无非是以前上学时候的粮事、现在各自的工作近况。
大家的变化都不算太大,坐在一起吹牛打屁的感觉还是跟几年前一模一样,这种熟悉又松弛的氛围让林修远觉得格外舒服,好像回到了某个没有烦恼的年纪。
当然,在这期间,林修远也没忘记在群里跟雪莉她们保持着日常的闲聊,分享一下在老家的生活。
一直等到睡前,他这才前往26年那边,处理一下那边积攒的各种信息。
一条一条的回覆过去,有时候回几句话,有时候只发一个表情,完成这些再重新回到老家的床上踏实睡觉。
两边的时间线在这样来回切换着,倒也有条不紊,没有出现过什麽差错。
时间就在这样重复又安稳的日子里,一天一天往前推。
日历一页页撕过去,年味也越来越浓了。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当天。
而今天的林修远没能再次享受到睡到自然醒的待遇了。
天才刚亮没一会,他的房门就被林母毫不客气地敲响。
听着敲门声的林修远在被窝里挣扎了两分钟,最终还是败给了亲妈那执着不休的敲门声,应了一声。
接着赖了会床後,便套上一件旧卫衣,打着哈欠下了楼。
後面就是和往年一样的忙活了。
先是贴对联,然後又去奶奶家的後院抓鸡,抓回来後帮忙烧水杀鸡,褪毛开膛。
接着便是准备拜神的一些琐碎功夫。
整个流程从一大早开始一直忙到了中午,林修远家三人这才算真正有空坐下来喘口气。
阳光正好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地铺在院子里,晒得人身上懒懒的。
林修远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拿起一根甘蔗,牙齿咬着,用力顺着纤维的方向用力一撕。
几次之後,里面白生生的蔗肉就露了出来。
咬上一口嚼着,感受着甘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总算是给忙了一上午的自己一点小小的犒劳。
林母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大门两侧那副刚贴上去的对联上。
红底黑字白额的联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上联写的是「福星高照平安宅」,下联是「好运常临和睦家」,横批是「五福临门」。
每个字都写得饱满有力,透着一股端正的喜庆。
看了一会对联的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然後忽然偏过头转向旁边正在抽菸的林父,来了一句。
「老林,你说我们家什麽时候才能多点人气啊?今年小果又不回来过年,就我们三个人,太冷清了。」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评价对联贴得正不正一样,但话里那层意思,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
这不,旁边正坐在小板凳上撕拉着甘蔗皮的林修远,听到这句话之後,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自己老妈这话哪里是说给林父听的,分明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多点人气」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什麽时候带个人回来」。
「太冷清了」的潜台词就是「你倒是赶紧找个对象让我没那麽冷清」。
於是他很识趣地做出了一个战术性撤退的决策。
拎着甘蔗麻利的从板凳上起身,朝着林父喊了一声,「爸,我去小卖铺买点鞭炮,一会儿带去祠堂用。」
说完人已经往院子门口的方向迈了两步,步伐轻快又果断。
「嗯,买长点的。」林父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了儿子一眼。
他当然一眼就看穿了林修远这点小心思,不过也没打算拦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
等林修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门口之後,林母这才瞪了林父一眼。
「你就不能说说你这儿子吗?都多大的人了,该考虑考虑以後的事情了。
你看看隔壁老陈家,他儿子比小远还小一岁呢,今年过年都把女朋友带回来了,吃完饭人家小两口还手牵手去逛花市。再看看你家这位,让他听句话跑得比谁都快。」
林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老婆,你仔细想想啊。小远按年龄来算,顶多也就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上学那会儿我们不让他早恋,现在书刚读完,屁股还没坐热呢,你转头就想让他结婚,这个想法非常不好。」
说话的时候,林父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急不躁的,然後歇了口气又接着说。
「而且你总得让我们家这个年轻人先见识见识这个世界再说嘛,着什麽急呢。你儿子又不是什麽歪瓜裂枣,还怕以後找不到媳妇不成?」
林母听完这番话,心里其实是认同这个道理的。
所以语气放软了一些,解释道,「我也没说要让他立刻结婚啊,我只是想他好歹先找个女朋友嘛,谈个恋爱什麽的。逢年过节带回来家里坐坐,多个人说说话,省得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的多无聊。」
林父闻言,转过头看向自己老婆,那眼神多少变得有点微妙。
沉默了两秒後,非常无奈的笑了,「这大过年的,谁家女孩子会跑来你家过除夕啊?人家自己家不过年吗?你儿子就算是谈恋爱了,人家姑娘也得回自己家吃年夜饭、陪自己父母吧。」
他说完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补了一句,「而且你就别操那个心了,小远心里有数着呢,我看他最近的状态,不像是一个人在单着的样子。」
「你知道?」林母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都坐直了。
「那倒是没有,就是男人的直觉。」
说完话的林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後就往屋里走了进去,留下林母一个人坐在藤椅上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除夕的氛围也在不同的家庭里以各自的方式弥漫着。
朴智妍家里。
难得在这个能全家团聚的日子里,穿着一套宽松家居服的朴智妍,也是窝在了客厅那张能坐下一家子人的转角沙发上。
双腿盘起来,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小恐龙的抱枕,歪着头跟旁边的家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顶灯,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年货零食。
她先是跟哥哥聊了聊工作的事情,然後又转向另一边,认真地询问了父亲和母亲的身体状况。
特别是朴父。
虽然今年年中的那次体检结果还算正常,该查的项目都查了,没有出现那个让她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的可疑指标。
但朴智妍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一点都不敢放松。
所以到了年末的时候,她又催着父亲去复查了一次,这次她还专门托人找了相熟的医生加了个号,盯着父亲从头到脚又查了一遍。
直到拿到那份写着「未见明显异常」的体检报告,绷了一整年的那根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这种踏实感比任何事情都来得实在。
同时,在26年那边,大龙崽的家里。
同样的除夕夜,同样的团聚场景,但气氛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龙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水看着自己的哥哥和父亲。
两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太好。
自己这父亲好像又瘦了一点,观骨更突出了,眼窝也更凹陷了。
坐在那里虽然也在笑着跟大家说话,但那笑容底下透着一层怎麽都藏不住的疲惫。
旁边她哥哥的情况也差不多,脸色有些苍白,原本浓密的头发明显稀疏了不少,额角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头皮。
大龙崽的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到哥哥身上,再从哥哥身上移回到父亲身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14年那边的情况。
在那边的时空里,家人一切都还好好的。
只是那个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拥有的日常,落在大龙崽眼里,却是有些让人嫉妒了。
垂下眼睛的她,心里有个声音很诚实的冒了出来:那就是同样是自己,为什麽当年没有修远来帮一下自己呢?
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人能打开一扇门,带着她看到不好的未来,那麽现在坐在这里的父亲和哥哥,会不会是另一副模样啊?
不过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大龙崽没有让自己陷在里面太久。
因为在另一个方面,她已经帮着过去的自己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虽然这边的遗憾已经发生。
是翻过去的一页,改不了了。
但在那个被改变了的过去里,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她确实是保护下来了。
想到这里,大龙崽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明亮但也不算灰暗的平静。
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继续陪着父亲和哥哥聊着天。
Jessica和Krystal的家里。
郑母坐在长沙发的正中间,左手握着Jessica的手,右手握着Krystal的手,一个都不肯松开。
嘴里说的,全都是那些翻来覆去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老生常谈。
什麽要注意身体啊,工作不要太拼啊,平时记得按时吃饭不要老吃外卖啊,天冷了多穿点别仗着年轻就露脚踝啊。
这边饮食起居,那边又开始叮嘱作息问题,一条一条事无巨细,仿佛面前这两个早就成年了的大明星,依旧还是当年背着书包上学的初丁。
然後就是情感问题了。
到了这里,坐在旁边的郑父手里拿着遥控器,默默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格,眼睛盯着节目里的钓鱼纪录片,权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而Krystal在被她妈握着手念叨了足足十分钟之後,终於找准机会插了句话,「阿妈你就别担心我们俩的感情问题了,你看现在我们都过得挺好的啊,工作顺利,身体也健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这样也很不错啦。」
「从你们的样子就看得出来啊,你们姐妹俩今年确实过得很好。」郑母这句话倒是说得很中肯。
作为一个母亲,她的观察力比谁都敏锐。
两个女儿今年脸上的气色确实不一样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光彩,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睛更是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亮光。
但她话锋一转又拐回了正题,「不过也要想想未来了啊,年龄都到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吧。你们看隔壁家的秀美,比西卡还小半岁呢,今年孩子都会叫阿姨了。」
虽然郑母从个人意愿上来说,一点都不希望自己这两个宝贝女儿离开家里。
但为人父母,想到的东西总会更长远一些,担心的也更多一些。
这种担忧跟占有欲无关,纯粹是一个母亲对於女几未来的那种本能的不安。
Jessica正咬着一块削好皮的苹果,嚼得嘎嘣脆。
听到母亲又把矛头转向了催婚这个话题,立马含糊不清给出了一个推诿,「我反正暂时没想过这种事情,阿妈你要催的话,不如催秀晶吧。我个人觉得,她的可能性比我更大。」
Krystal转过头,定定地看了自己这个欧尼一眼。
有无奈,有嫌弃,还有一丝丝的威胁。
不同於在26年被催婚催到头大的她们,14年的郑氏姐妹家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家四口窝在沙发上,聊的都是些轻松有趣的笑话。
郑母听得笑出了眼泪,郑父也跟着附和几句,一家人就这麽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享受这难得的全家团聚时光。
金泰妍家中。
虽然家里少了个顶梁柱,但时间毕竟已经过了这麽多年,伤口早已结了痂。
日子还是要继续往前过的,活着的人也要好好活着。
所以今年除夕的气氛并没有被悲伤笼罩,反而透着一股踏实的温馨。
金母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慢悠悠的准备着今天的年夜饭,目光则不时飘向客厅那边闹成一团的三个孩子,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而沙发那边,金泰妍已经跟她妹妹陷入了一场关於电视遥控器的激烈争夺战。
见金夏妍居然把遥控器藏到了身後时,金泰妍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呀,金夏妍!遥控器拿过来!」
语气里的威严跟她在舞台上当队长的架势如出一辙,但声音却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
虽然姐妹俩的年龄早就不小了,金泰妍自己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但在家人面前,那些社会身份和年龄感统统都会自动归零。
兄弟姐妹之间的打闹和拌嘴,这种从小到大的固定节目,就算是结了婚有了孩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更别说她们现在还在自己家,那就更毫无顾忌了。
金夏妍被金泰妍踢了一脚之後也不甘示弱,直接反手去挠她欧尼的腰,金泰妍最怕痒,一下子就缩成了一团,边笑边尖叫,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旁边的则是淡定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了几句。
在一次被两个人同时扔过来的靠枕击中後,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过了几分钟後,成功把自己的妹妹压制住的金泰妍,整个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但思绪却顺着某个看不见的通道,莫名的就跑远了。
跑到了一个让她心跳悄悄加速的期待上面。
自己父亲做的年夜饭,就快要能再次吃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O
金软软那边。
同样的除夕夜,同样正在跟妹妹抢遥控器的她,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然後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厨房那边的金父。
透过半开的厨房门,能看到自己那父亲系着一条用了很多年的蓝格子围裙,正弯着腰在灶台前忙活。
看得出来,她也是记得这件事的。
相比於其他人家或温馨或感伤的氛围,林允儿家这边就显得炸裂多了,炸裂程度大概相当於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起因是林允儿的父亲许久没见到自己这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女儿。
於是想着过年了,趁这个时候小小的试探一下自己这个女儿的感情近况。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刚起了个头,林允儿就轻飘飘的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阿爸,你就别催我了,我已经想好了,以後当个不婚族。如果你真的想要抱小孩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找个人抽空生一个,到时带回来给你玩玩。」
客厅里的空气大概安静了那麽三四秒钟,静得能听到林父那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生一个孩子?
——
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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