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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历12年10月,樾山郡的大军跨海征伐斐国。王刺劫带着两千甲士,突袭了陨海边缘的商业重镇隆恒城。
这座城的城墙只有一点五米高,仅仅是个土子。面对武装到全铠的颖军,城上的老弱病残挥舞了两下木戈,发现陶戈头碰撞到铁甲头盔上直接碎裂後,便逃了。
而颖军看到己方先登凭藉犀利甲胄成功夺门,随後也端着霰弹枪冲了上去。
颖军迅速在城内控制住残兵後,招募乡老,宣称自己是义兵,此次讨伐是为斐国清君侧。
颖军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对士大夫也是秋毫无犯,但是将府库中所有铜料,金银,布匹全部掠走了。其实不能用掠这个词。宣冲派人上岸後,将这些府库内财产全部换成了「球墨铁」的铁疙瘩。并告知当地人,可用这些铁疙瘩从自己的商船上购买盐、茶、布匹等物资。
所以啊,这就不算是抢!宣冲:我们拿货币换了,我们是文明人。
至於球墨铁这东西,锻打极为困难,回炉重炼需耗费燃料重新锻造,炼出来的也还是贱金属。真正的钢条在十年内不会流通到斐国。这类似於明朝人卖给蒙古人不能打刀的铁锅的道理一样。
宣冲此次的掠夺是建立在「开埠贸易」牌坊下,以最大限度降低「掠夺」产生的仇恨。
斐国从未预料到颖军大股进攻会从海上来,即使是有乱子,也都是一些不成气候水匪,手上就连青铜器都没有几把,所以此地兵士们配备的兵器质量都很差,这不,守军使用的还是陶制武器。
当前线大军普遍使用青铜兵器时,颖国已开始了钢铁革命。
陶武器就相当於21世纪30年代的歼8与歼轰7。
青铜武器相当於毛乌交战时期的F-16、阵风、歼10等。
钢铁武器则是相当於伊美冲突时的五代机。
斐国作为农耕大国,不是没有甲胄犀利的大军,但这些兵都聚集在斐颖交界的关卡处,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从腰子上捅过来。
…狮子搏兔尤用全力…
在出兵之前,宣冲占卜了一下战略可行性。本方在这个「大湖区」该怎麽扩张影响力?
陨海的情况显然适合地中海文明,金属铁器会沿着陨海大湖扩散,
但是陨海边缘可耕种的土地区域太狭窄了,比如说樾山郡那靠海区域,那破碎的地盘就和闽地一样多山。
所以,樾山郡在人口潜力上是不足以与大国进行持久战的。只能对北边颖朝进攻斐国的战略进行钳制。这类似於第一红朝时期:滇地在战略上对缅、暹、越等国形成重要钳制,这样两广区域才能安稳拓展海上影响力(堆舰队),在产业上无後顾之忧发展「上游制造业」
「辅助就是要做辅助的工作,不要想着兼顾主T,主T是颖与斐隔着萧水那几个郡的工作!」宣冲:「我们樾山郡对外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不败,而不是老想着大赢特赢!」
所以宣冲对王刺劫进行特别嘱咐,本次战斗和镇压杷人的战斗是不一样,必须全程强调纪律。在夺下城池後绝对不能屠城。不遵号令,脱离队伍胡乱深入者,斩!
王刺劫也在翻阅明朝案例:倭寇那种没有组织、没有明确战略,最後胡乱深入的行为,必然导致其在一次次冒险中兵力损失殆尽。相反只有像你们登岛所作战那样(具体内容系统进行了屏蔽。)王刺劫在拿下隆恒城後,收缴官印,随後将当地官僚全部掳走带到樾山郡作为人质,而後从这些官僚的家族那边重新筛选了一批人代管城池。
然後王刺劫麾下的颖军利用斐国本地的官僚体系发布公文,提及那些「斐王封锁」「众人不敢说的话题第一轮侵袭後开拓军虽然打入三个城池,但理论上并没有占领城池。开拓军只不过在该地区行走更加方便了。王刺劫甚至能从某些斐国城市采买物资。
偌大的斐国的弱点就渐渐地凸显出来了。
视角来到宫殿中,斐国国君听到市井流言後大怒,命令陨海附近的多个郡立即发兵。
王阶之下的斐国朝堂上大人们面面相觑,随後有人提出:兵丁可以聚集,但兵甲不足啊!
…对峙时代…
赶到前线後宣冲再次查看地图,王刺劫率领的海军陆战队在这三个月不断在各个城市之间「流窜」,每次「流窜」都会丢掉了大量盐货,布料,陶器,然後「掳走」本地的鹿皮,青铜、乃至於女子。而宣冲到达後,这期间又攻破两座城,每次攻克城池後,宣冲都会跟着入城,挑选本地乡老,验证他们「生意」资质,哦,就和二十世纪末期做外贸需要资质一样。
宣冲选取的代理人,都是在本地世世代代紮根,属於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不会像阿三那样「收了货之後,不认帐」。
宣冲选中这些代理人,事後会安排让他们带着「义民」收复官府,然後「意外」重新官印形成了代政府那些个拿到官印的「义民」首领们,就和孙坚捡到了玉玺一样,一个个兴奋得觉得自己可以「称~」,嗯,觉得可以当官了。
就这样开拓军一直是避开了大城市,和斐国靠海地区正规军力量玩一场「躲猫猫」的战斗。说到底,斐国在此处的兵力太少了,只有四五千机动军事力量,面对宣冲这种来去如风的打法,根本抓不到。
但斐国都城那边感受到了疼痛,近期有增兵的迹象。
…下一步如何?…
王刺劫这时候站在宣冲身边,宣冲知道他想问什麽,於是先开口道:这三个月,下面都在问你在等什麽,对吧?
王刺劫:对,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士气高昂,而谋士们觉得如果不趁着士气高昂的时候进攻,过了这个时机就不行了,不过我觉得,如果士气那麽容易过头,那麽这种士气是经不住考验的,嗯,你这段时间,大家等着,到底是忙啥了。
宣冲:你有这个想法,让我刮目相看啊?
王刺劫商业互吹道:你肯定是对的。医生抽血要摸手臂上的静脉,屠夫杀猪要摸猪脖子上的血管。兵法也一样,力量再大也需要用对方向,对了,你现在对对面的脉把得怎麽样了?
宣冲:把的差不多了,对面快乱了。
宣冲打开了「间」传来的情报,情报显示斐国方面已不顾一切,在西侧的多个军营开始集结大量兵力。王刺劫看着宣冲的情报,不由啧啧调侃:你用兵的路数怎麽和灯塔差不多,被同化了吗?一一在他的教科书中,灯塔末期好几次用兵全部都是用间谍开路,直接收买破坏中枢,然而这是末世的回光返照。注:王刺劫那时候可没有那麽多弯弯绕,凡是发色不一样,瞳孔颜色不对,就直接杀。
所以啊,海底交战後期,双方都表示要堂堂正正交战,相互宣称自己不会乱用刺杀收买手段,因为没啥好用的,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经是较真到了极点了。
宣冲并不知晓王刺劫的想法,
宣冲只知道孙子兵法中,将领的基础能力点评之一,就是要学会用间!
而名将,会通过「矛盾论」理清敌我之间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宣冲开始在沙盘上简易画图,说出了现在自己试图诱发斐国的第三条矛盾线,那就是「法家」和「儒家」之间的理论冲突。
是的,斐国这麽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现在不仅仅是外戚内斗,中枢和地方内斗,知识分子们还在进行「意识形态内斗」。
…庙小妖风大…
法家和儒家,有时候并不能只看刑律上的「严格」和「松散」,而是要看刑律背後的侧重点。宣冲作为现汉举人,又开始显摆学问了。
法家制定法律的基础是「公利」优先,设定「外战」「垦拓」为公利,不惜一切榨取资源,进而严刑酷法。
而儒家制定的法律基础则是「公德」优先,忠、孝、悌,强调内部结构稳定。
儒家发展成了儒教後,在这些方面对人的监督管束,最终未必比法家那些「牛饿瘦了,就鞭挞民」的法律要松了多少。
例如继父,继母虐待孩子,孩子的反抗都是不孝,甚至反抗宗族,也都会被儒体系定义的失节严惩!但是在「独生个性」的宣冲眼里,法家和儒家的分别就是:一个是用严法压榨老实人,一个是礼教欺负老实人。
而问题在於老实人是会反抗的。都会对儒家和法家的体系进行破坏。
秦末发生大起义,宋朝时候则遍地小起义。
而老实人的每一次反抗,都是法家和儒家的相互博弈点。
两千多年封建王朝历史:每一次法家和儒家都指责对方牧民(压榨、控制)的方法不对。
关於怎麽真正让既得利益阶层(王侯将相)吐出血酬(承认自己阶级下降,让位有能耐者),这两家士子是绝口不提的。
至於其他各家呢?
战国末期出现的「杂家」更是精明,他们对「血酬不公平问题」的态度是:自我之上存在不公平,自我之下则要稳住「压榨」「欺负」的体系,具体代表就是吕不韦。
…国小,寡贫、德薄…
现在斐国的现状是儒家体系占据上风,而这些儒家势力主要崇尚棉国方面的学说。
他们维持着一套让底层老实人到自家当牛马的体系。
也正因为如此,斐王上位後觉得:斐国的人名义上是我的子民,到头来却都变成了你们家的牛马,这朝廷到底是我的还是你们的?
於是乎这才有了斐王宠幸若国来的妃子,然後大肆任用若国外戚举荐上来的支持法家的士人。斐王的想法很好:就是本国百姓别再给贵族们当牛马,都过来给我当填线的炮灰!
只是战国时期,正统搞法家都需要军事资本。
魏国、秦国变法都是通过打赢对外战争,然後以军事发展为纲进行变法。
宣冲瞅了瞅斐王这些年在军事上的「常凯申操作」。
作为正统兵家的「宣冲老爷」,不禁啧啧摇头。
宣冲对王刺劫感慨道:要是我是对面的统帅,对付咱们这支海上登陆的陆战部队,根本不会动员几个郡县的所有劳动力,而是将资金重点用於建立情报优势,确定咱们这支海上部队的补给时间後,再抽调精悍力量进行对抗。
一鸦时期,道光是调动了好几个省份的兵团,结果都没能赶到战场,从这方面来看,其能力就比不过乾隆。
宣冲对王刺劫说:对付沿海叩边外敌,应当组建戚继光式兵团,然後不断收买倭寇中内鬼,嗯,义士。王刺劫摆了摆手:好好好,知道了,你现在有啥新的规划。
宣冲:当然有,你看这里,宣冲手指指向了地图上画的一条线。
宣冲点了一下对方的粮草运输线路。
王刺劫看着那麽清晰的运河运输路线,以及粮草存放点,这张资料图实在是太详细了:你怎麽搞出来的?一准确地说是询问宣冲怎麽搞到这麽多内鬼的。
宣冲打开箱子拿出了名单,这些名单上不仅记录着各个粮站的储备,甚至连粮草站点的人员关系都一清宣冲回答道:「当然是用钱喽!」
…先腐後生虫…
在开战之前,宣冲派出了一批批商旅就进入了斐国、若国境内招间。
商旅在重金厚利的诱惑下,联络了城中这些赌坊附近的暗线。也就是那些赌场失意者们。
说到底,之所以能造就这麽多「失意者」,其实是斐国的上层贵人们自己造的孽
斐国自变法之後,对所有赌坊、妓寮都徵税。这为斐国带来了巨利,一度增强了斐国国力。但是一旦国家插手进来,随着国体生腐,且若没有时刻保持断腕的决心,那麽必然会滋生恶性肿瘤。宣冲早就明白了这些赌坊背後的後都是国都的贵胄们。
这些贵胄们通过刺激斐国内部消费。找到此法的他们自鸣得意,认为既能聚敛,又不损自己德行(名声)。
而且这些贵胄们站在风雅之处,笑看这些红尘中「失意」之人,
这些贵胄们将「赌徒输钱後垂头丧气、不事生产」的副作用,归咎於那些刁民本性贪鄙。
然而,城中那些被暴打一顿、丢出城外的刁民们,最终都被宣冲派人联系上了。
宣冲给了他们重金让他们继续赌博,而抵押的则是他们一个个画押的契约。
此等契约签订後,不知不觉就已经是通敌卖国。
在这个刑罚多样化的时代,通敌的死法也多种多样,最简单的大辟是砍头,还有腰斩、五马分屍、淩迟、蚁噬等多种方式。尤其是斐国重用法家,又把量刑裁决权交给亲信们,国人多愤恨。
最恶劣的「法」就是这样,精准地把压榨施加到最能被压榨的人头上。
…法家?与驭人术…
斐王任用的法家,其实并非商鞅的法家,而是申不害类型的「术」制,即通过权术制衡帮助君王巩固权力地位。
申不害的「术」正是二十一世纪不少自诩会用人的企业家、领导最喜闻乐见的「传统文化」。独生代时期,宣冲见多了企业的文化就是大家长式的管理。
这种管理最要命的是人亡政息,亦或害怕巨大风波。
一旦管理出现重大问题,上下都会有一大堆人故意顺水推舟帮倒忙,因为只是用「术」压制,不得人心!
回到现在,斐国这些丢了钱的亡命徒们,其实都是「小罪大罚」,沦落到贱籍中。
在宣冲派出的人稍加引导下,这帮亡命徒找到了理由,「自己的钱可不是自己想欠,而是那些贵胄的赌坊让他们欠的,他们(老爷们)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
於是乎,斐国和若国之间的六座城池,城墙高度、年久失修且未设置木栅栏的排水沟口,这些详细的情报也出来了。
甚至啊,这些城中赌徒为了重赏,既有想法,又想更进一步。
他们为了得到重赏,愿意协助颖军来干一票。
这就颇有些嘉靖年间,汪直倭乱的情形。
倭寇(汪直的雇佣军)总能寻找到薄弱点破开城池,这其中是有大量的人通风报信。
要知道江南那地方後来出现了奴变,即家奴叛乱。倭寇肆虐背後,是江南豪族们自己造的孽。当规则变动,任由大批弄权者用「术』道摆弄量裁,将大量的人变为贱籍後,就制造出了不稳定因素。…国难,不思良…
视角来到斐国王都,斐国士大夫在西边陨海一系列所谓「城池被破」後,寇犯腹地後,朝堂上已经不再是早期那样混乱。
尤其是斐国已经将足够兵力调到了靠陨海的三个郡!而贼寇们此次都是「望风而逃」。
斐国已经打探清楚了,西南颖国来犯的大兵总数只有不到三千人,而攻破城池後也没有掳走国民,仅仅是私掠走官印、掳走府库。
现在痴迷用「术」治理国家的斐王还没有意识到,大量官印印发的各种告示在民间前後冲突,对他在该地区的治理体系有什麽影响。他依旧是轻视了宣冲这支部队。
近臣则说道:这只是一夥盗寇,匪性根生,不足以成大害。
时空对比:嘉靖时期倭寇之乱,也是到了後期影响财政收入後才得到重视,前期压根没有想要剿灭。斐国国君向国中的武安君问道:颖国边境有大动向吗?
武安君:颖国北线的犀城、肇城大军并没有东进。
斐王:爱卿,我想任用明占(若妃的哥哥)为将,你觉得如何?
因为在昨天晚上,若妃央求这个官职,斐王拗不过,只能安排。
武安君:大王,古时圣陶公兵法云:兵事关乎生死存亡,不可不察,万万不可儿戏啊。(这个圣陶公,就是陶国开国禅让的焜,也就是宣冲编纂的兵法)
斐王不满道:不过是一批匪盗,灭之如同吹烛、抹渍(就像吹蜡烛、擦水渍一样容易),无需劳烦上将军了。莫非上将军有嫉贤妒能之心?
武安君听到这话,显然是遭受了侮辱,对大王拱手一拜,然後气呼呼地离开了。
斐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伸出手想要挽留,但擡起手後,却叹了一口气:戏言尔,何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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