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禾被那太监牵着，一步一步，走到了李棣面前。

    她松开太监的手，双膝一曲，缓缓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民妇徐柳氏，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柔媚而恭敬，滴水不漏。

    李棣斜睨了柳青禾一眼，淡淡道："徐夫人，你还真是招人喜欢。那妖道指名要找你，你去跟他谈谈吧。"

    柳青禾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台阶，落向广场尽头。

    那一刻，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广场上，满地的残肢断骸。

    断臂、断腿、半边头颅、散落的甲片，血与肉搅在一起，被晨曦镀上一层暗红，成了一片泥泞的滩涂。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修罗场？

    还有那妖道。

    负手立于血海中央，一袭染血的道袍无风自动，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

    而他身侧，还立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仅有三尺高的小人，通体金甲，杀气冲天，仿佛下一瞬就要择人而噬。

    柳青禾浑身发抖，双腿软得几乎跪不住。

    她哪里还敢过去？

    李棣的面色，缓缓沉了下去。

    "徐夫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没听见朕说了什么？还是听见了，却要抗旨不遵？"

    柳青禾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民妇不敢！民妇……民妇只是……"

    "只是什么？"李棣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柳青禾的声音颤得厉害："只是、只是……"

    旁边一个老太监弯着腰凑到柳青禾耳边，压着嗓子道："徐夫人，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不过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抗旨的罪名，你担得起吗？你家的产业，还要不要了？你儿子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捅在柳青禾的心口。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在广场边浑身是伤的两个儿子。

    那一眼，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民妇……遵旨。"

    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提起那华贵的裙摆，小心翼翼，慢悠悠地，朝着夏凡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天，已经彻底亮了。

    金色的曙光漫过皇城，将满地的血污照得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夏凡就站在那片光里，看着那个一点点朝他挪来的女人，忽然皱起了眉头。

    "就你这个速度。"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这是要走到天黑吗？"

    柳青禾没有接话，她不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走得更慢了。

    一步，顿一下。

    再一步，又顿一下。

    夏凡没了耐心。

    他抬手一招。

    "呼——！"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柳青禾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生生扯起，眨眼间便摔在了夏凡跟前。

    "啊！"

    她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惊恐地望着夏凡："你、你……你想干什么？"

    夏凡低头看着她，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来这永乐王朝，是为了实现周铁牛的遗愿。

    带周铁牛的女人和孩子，回希望之星享福。

    他亲口承诺过，让柳青禾往后衣食无忧，给周念归最好的修仙资源，前程无忧。

    可是……

    到了这个世界，他才发现。

    柳青禾，是个水性杨花，刻薄恶毒的女人。

    周念归，是个荒淫残暴的畜生。

    这遗愿，还怎么实现？

    却就在他为难的时候，李棣忽然开口了。

    "你要的人，朕已经给你了。"他的声音，透着九五之尊的威严，"带她走吧。朕，赦免你的一切罪过。"

    夏凡闻言，缓缓转过身，看向李棣，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大气，那本尊也大气一回，本尊也赦免你的罪，只要你退位，把皇位让给沈尚书。"

    "你说……什么？"李棣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妖道，竟然敢提这样的要求？！

    他，李棣，永乐王朝的皇帝，九五之尊，纵横四海无敌手的存在！

    他的皇位，就连他亲儿子觊觎，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了！

    如今，一个妖道，居然当着他的面，要他退位？！

    李棣的目光，缓缓落到了一旁的沈蒿身上。

    "沈大人。"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你想坐朕的位置吗？"

    沈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皇上明鉴！臣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从未有过半点私心，更不曾觊觎皇位啊！臣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李棣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既然这样，那朕就亲自看看，你的心，究竟有没有反叛之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出，直取沈蒿的天灵盖！

    "皇上——！"沈蒿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躲。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金芒，一闪而逝。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李棣那一掌，还悬在半空。

    可他的右臂，却已经从手肘处齐根断裂！

    "啪嗒。"

    断臂砸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李棣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瞳孔骤缩。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瞬间窜遍全身，恐惧如野火般蔓延过每一根神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夏凡，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竟敢断朕一臂！"

    夏凡面无表情。

    他隔空一挥。

    "嗡——！"

    又是一线金芒闪过。

    "噗！"

    李棣的左臂，也离他而去，砸落在地，溅起一片血花。

    "啊——！！"

    李棣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空空如也的双肩，惊恐交加，目眦欲裂："给朕杀了他！杀了这妖道！！"

    然而，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夏凡的手第三次挥下。

    "嗡——！"

    一线金芒，划过李棣的脖颈。

    那颗戴过皇冠、主宰过亿兆黎民的脑袋，冲天飞起，又重重砸落在地，滚出老远。

    明黄的龙袍，被鲜血染透。

    永乐王李棣，就此陨落。

    全场，一片死寂。

    静得连风都停了。

    那些禁军、太监、大臣，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立在原地，张大了嘴，瞪圆了眼。

    刀，还握在手里。

    却再也没有人敢动一下。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具无头的龙袍尸身，缓缓向后倒去，砸在龙椅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个曾纵横四海、无人敢逆的帝王，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个妖道的三次隔空挥手之下。

    所有人，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