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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明月从樟树底下站起来。她显然也没怎么睡,衣摆上沾着几片落叶,剑在腰侧,头发用一根青布带子扎得利利落落。"走吧。"她说。
林阳点了点头,回草棚把那三张誊抄的粗纸揣进怀里,又摸了一颗从槐荫村带回来的干粮饼子塞进袖袋,裹好铁板背在背上。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远远地朝茅草屋的方向望了一眼。战无极的鼾声从草棚里传出来,节奏忽高忽低地打着拍子。柳如烟那边安安静静的,灶台上那只空碗还扣在锅盖边上,白天的馒头香已经散尽了。
林阳和古明月悄无声息地出了谷口,沿着东山那条路一路往春柳县的方向走。早上的山路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鞋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两人并肩走了一阵,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被惊起的山鸟扑棱翅膀的动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古明月开口了:"你昨晚用了锅底残渣冲经脉了?"
"用了。"林阳把手从袖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五指,"薄薄一层就够了。这玩意儿比影蜕粉末猛得多,冲了一小段骨缝,胀得我半夜都没睡着。"
"效果呢?"
林阳握了握拳又松开,骨节里传出一阵细密的脆响,像紧绷的皮筋被弹了一下:"整条右臂的经脉壁比从前厚了一倍不止。灵力运转到四十九周天都不会滞涩了,比以前快了将近三成。离夜下次再跟我拖到三十几招指望我露出破绽——恐怕要失望了。"
古明月的脚步没有停,但嘴角几乎看不出地动了一下:"你以前四十九周天就滞涩了?"
"三十六周天就开始了。"
"那你现在确实比之前强了一大截。"她的语气平平的,但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两分,"到了春柳县先别急着动手,先找地方落脚,观察一天再说。铁板上那个据点儿标注在春柳县东街第三户,但具体是哪个位置——墙上只写了个编号,咱们得过去看了才能确认。"
林阳"嗯"了一声,把干粮饼子从袖袋里掏出来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她接过去没推辞,两人就着凉水把饼子咽下去,脚程又快了几分。
春柳县离青松谷有六十多里,按两人的脚程走到正午就到了。县城的城墙不高,黄土夯的,边角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圆润了,墙根底下长着一丛一丛的野枸杞,红艳艳的果子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扎眼。城门楼子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春柳"两个字,横竖撇捺都磨得只剩浅浅一道印子。
两人进了城没走大街,沿着城根底下的小巷子绕到了东街。春柳县不算大,东街也就百来步长,两边开着几家油盐铺子和一间铁匠铺,铺子门口稀稀拉拉地摆着几筐干菜和一摞粗陶碗。街面上的行人不多,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择菜,一个老翁在街角的槐树底下支了个茶摊,茶叶沫子在粗瓷碗里浮浮沉沉的。
林阳放慢了脚步,灵识贴着他脚下的青石板向两侧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拢。金丹期的灵识覆盖整条东街绰绰有余,他能感知到每一户人家院子里有多少人、各自的气息强弱、有没有灵力波动。扫完一遍之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古明月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东街第三户是那家油盐铺子。"林阳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斜前方那间门脸窄窄的小铺子,"铺子里两个人——一个老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一个年轻后生在里屋搬货。两个都是真人,眉心干干净净没有寄生灵力。"
"影蜕不在铺子里?"
"不在铺子里。"林阳的目光沿着东街的屋檐一排排扫过去,"但那条街后面的巷子里有一股不对劲的气息——很淡,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有一丝从地缝里渗出来。在铺子后院往下两丈左右的地方。"
古明月侧了侧身,借着看街边摊位上一捆干葱的动作把目光投向油盐铺子旁边的窄巷:"后院有门吗?"
"有。从巷子进去,后门是扇旧木门,门栓从里面插着的。"
两人在茶摊上坐了下来。老翁给他们倒了两碗粗茶,茶叶沫子浮了满满一层,林阳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滚烫的涩味顺着舌头一路流进喉咙。他放下碗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油盐铺子后墙那一排屋檐——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扇半开的小窗,窗框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那扇窗能钻进去。"他说。
古明月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没说话,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两人在茶摊上坐了将近两刻钟。林阳灵识一直没撤,贴着油盐铺子后院的地面一寸一寸地往下探。那丝不对劲的气息还在,时强时弱地波动着,像一颗埋在土里的心跳,节奏忽快忽慢,不太规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气息波动的时候,油盐铺子里那个年轻后生搬货的动作会顿一下,像在侧耳听什么东西。顿完之后他会继续搬,但眼神会往地面瞟一瞬,嘴角微微抽一下,幅度很小但每次重复。
"铺子里那个搬货的年轻人有古怪。"林阳把茶碗放下,"他身体里有宿主的气息,眉心也干净,但每次地底下那团气息跳动的时候他的反应比正常人慢了一拍。像是有人在远处拽他一下他才动。"
古明月搁了碗站起来:"走。从后面巷子进去,我翻墙开窗,你进院子里探地底下那团东西。"
两人付了茶钱沿街走出去,拐进油盐铺子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又深又暗,两边院墙的墙根上覆着一层青苔,脚踩上去滑腻腻的。古明月走到那扇旧木门前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鸡在角落咕咕地刨食。
她退了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连点两下就攀上了屋檐,手指扣住那扇小窗的窗框轻轻一抬,窗扇无声地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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