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耀祖没再说话,把话筒往地上一扔。

    协调炮兵,这话说得轻巧,协调完了,一排的人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

    扁担口东侧山坡。

    王铁成看到暗堡里的机枪停了,松了口气。

    “营长,暗堡哑火了。”

    李天放下望远镜。

    “哑火是哑火了,但1营那边遇到麻烦了。”

    王铁成愣了一下。

    “什么麻烦?”

    “851团的人到了,正在山脊下方跟1营交火。”

    王铁成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咱们还打不打?”

    李天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头对通讯员说了句。

    “给团部发报,东侧暗堡已清除,7连继续往前推进。”

    通讯员应了一声就去发报。

    王铁成站在原地,看着李天。

    “营长,1营那边……”

    “1营的事不用你管,你现在的任务是带着7连把东侧剩下的火力点全端了。”

    王铁成没再多问,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句。

    “全连继续前进,目标东侧剩余火力点!”

    ……

    糕屏城,346师师部。

    黄扁山接到246团的最新战报时,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你说什么,东侧地区的暗堡都被端了?”

    电话那头,黄坤的声音有点沙哑。

    “是,师长,新华夏军从山脊上下来,往暗堡里扔了手雷,暗堡现在已经哑火了。”

    黄扁山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851团的人到位了没有?”

    “到了,正在山脊下方跟新华夏军交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新华夏军的兵力比咱们预想的多,851团那一个营怕是顶不住多久。”

    黄扁山骂了一句。

    “顶不住也得顶,让苗青把人压上去,无论如何不能让新华夏军从山脊上下来。”

    挂了电话,黄扁山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扁担口那一块慢慢挪到山脊的位置。

    新华夏军的动作太快了。

    从发起进攻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步兵已经推进了四百多米,还端掉了东侧那个最难啃的暗堡。

    这个节奏,不是一般的步兵团能打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闻庸说的那句话。

    “西线是主攻,东线是佯攻。”

    可眼下这个架势,哪里像佯攻?

    黄扁山转身对参谋说了句。

    “给闻指挥发报,就说糕屏方向,新华夏军攻势猛烈,东侧主要暗堡已失守,兵力规模疑似超过一个加强团。”

    参谋愣了一下。

    “师长,之前您不是说不低于一个加强团吗?怎么现在又改成疑似超过?”

    黄扁山看了他一眼。

    “少废话,让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

    参谋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黄扁山一个人站在作战室里,盯着地图上扁担口那一块,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新华夏军这个架势,已经不是试探了。

    他们是认真的。

    ……

    扁担口中路。

    梁三喜带着9连又往前推了八十米。

    工兵排排了五颗地雷,拆了三处诡雷,路障还在继续拆。

    前方五百多米处,糕屏城的轮廓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

    梁三喜蹲在一处弹坑边上,往前方看了看。

    路面上那道浅浅的凹痕,周德富已经确认是一颗压发雷。

    雷埋得很浅,就在路面下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土。

    “梁连长,这雷有点邪门。”

    梁三喜看了他一眼。

    “怎么个邪门法?”

    “正常压发雷,都是埋在土里,上面压点东西,人踩上去才炸，可这个雷,埋得这么浅,就盖了点土,这是故意让人看出来的。”

    梁三喜听到这话,眉头拧了起来。

    “故意让人看出来?”

    “对,您想,这雷埋得这么浅,咱们工兵排一探就探出来了,根本不用费劲。

    可要是故意让咱们看出来,那后面肯定还有更狠的。”

    梁三喜没吭声,往前方看了看。

    路面上那道凹痕后方大约二十米处,有一处看着很自然的土堆。

    土堆不高,就膝盖那么高,跟之前遇到的路障差不多。

    “老周,你看那个土堆。”

    周德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那是路障?”

    “不知道,你过去探探。”

    周德富带着两个工兵,猫着腰往前摸。

    走到土堆前面,周德富拿探雷器扫了一遍。

    没响。

    他又往土堆底下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

    “梁连长,表面没有雷。”

    梁三喜站起来,走到土堆前面,蹲下去看了看。

    土堆底下压着几根原木,原木之间塞了碎石和泥巴。

    跟之前遇到的路障一模一样。

    梁三喜往后退了两步,往土堆后方看了看，土堆后方大约十五米处,路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坑，坑的形状不太自然。

    梁三喜心里咯噔一下，又是预设射击阵地。

    “老周,别动,先别拆。”

    周德富愣了一下。

    “梁连长,怎么了?”

    梁三喜指了指土堆后方那个坑。

    “您看那。”

    周德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又是埋伏?”

    “八九不离十。”

    梁三喜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蹲在弹坑边上，南安军这个套路,已经用过一次了，可这一次,梁三喜不打算按他们的套路来。

    “通讯员。”

    “到。”

    “给营长报告,中路发现敌军预设射击阵地,位置在前方十五米处,请求炮火支援。”

    通讯员趴在地上摇电台,过了一会儿回话。

    “梁连长,营长说了,炮兵现在正在支援1营,中路这边暂时没有炮火支援,让您自己想办法。”

    梁三喜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轻松又少了几分。

    没有炮火支援,那就只能硬上。

    他转身对一排长说了句。

    “一排,准备手雷,我数三下,全往那个坑里扔。”

    一排长应了一声,招呼士兵把手雷拿出来,拉了弦。

    梁三喜举起手。

    “一。”

    “二。”

    “三!”

    十几颗手雷同时往前扔,落在那个坑里。

    两秒钟后,坑里传出一阵爆炸声。

    烟散了,坑里没了动静。

    梁三喜站起来,走到坑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坑里躺着三具南安兵的尸体,被手雷炸死的。

    尸体旁边放着一挺轻机枪,还有几个弹匣。

    梁三喜把机枪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枪还能用。

    他转身对周德富说了句。

    “老周,路障可以拆了。”

    周德富应了一声,带着工兵排上去拆路障。

    梁三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表。

    6点零3分。

    距离正午还有六个小时。

    五百米,还有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