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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还没亮,早朝的人已经开始排队。虽然现在制度改了,早朝不像先前那么早,可人心却是没能立刻改过来。
用余令的话来说,他们上朝就像赶考。
张煌言来的不早不晚,骑着马站在角落。
他一来,等候了许久的那些官员就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问好,然后拐着弯的问张煌言今日的朝会余令来不来。
余令太懒了,非大事绝不走进皇城一步。
自打从南方归来后这些年,余令的注意力只盯着南方,北方不太管。
因为现在的北方学子士绅都主动的以余令为中心。
他们把余令叫做陛下。
北人被南人压了几百年,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大权在握的人,不紧紧地跟着,那是大傻子。
现在承包草原的牧场养牲口可是最赚钱的门当。
南人走海入南洋,北人跨长城出关。
“别的我不知道,今日的朝会先生应该不会来,前几日下大雨,潭峪岭突发山洪,先生昨日去了德陵!”
户部的梦十一和赵不器对视一眼,两人没吭声。
两人都知道余令去做什么了,德陵是先帝朱由校的埋葬之地,南宫先生在那里又盖了一座草庐。
余令很心疼先帝朱由校,隔三差五就去住一两个月。
“那今日?”
看了眼颇有气度的五城兵马司的孙豫齐,张煌言赶紧下马,笑道:
“今日朝会应该是张献忠大人主持,一直持续到年底!”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气氛也活跃起来。
只要不是王辅臣就好,王辅臣做事太严,有余令的狠辣,却没余令的好说话。
犯事后宁愿落在余令手里,众人也不愿落在王辅臣手上。
张献忠虽然也不好,但也比王辅臣好。
所以,今日真的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众人开心的准备作诗。
马蹄声再次传来,众人扭头。
刚才还笑着的孙豫齐立马换了个脸色,直接就冲了过去,很是熟络地拉住缰绳,当起周仓的角色。
“你是想让我被人骂死!”
孙豫齐笑着摇摇头:
“阎大人,兵部和吏部的调令出来了,参加完这次朝会我就要去南京当兵马司!”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利益的冲突,我都外放了,不算什么事。
“你肯定没考好?”
孙豫齐突然觉得不想说话,真要考好了他又怎么会离开京城去南京?
问题是他是真的考不过啊!
他打听过,他的对手是孙可望和李鸿基。
众人都以为孙可望会成为第一名。
上天开了一个大玩笑,他老人家把所有人都耍了。
都认为应该是第一的孙可望却被李鸿基压在身下。
李鸿基现在成了兵马司指挥。
李鸿基是谁,知道的人不多,唯有当初归化城三期培训班的人才知道。
不知道这家伙先前做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这家伙长得贼好看。
这一次的考核是完全公开透明。
余令没帮任何人说话,孙可望的义父张献忠也没利用手里的权力去给儿子开门路。
众望所归的孙可望输得心服口服。
打不过,学不过,他娘的长的还没人好看,长相还没比过。
阎应元一来,众人立马朝着他围过来。
作为统领过长安,南京,现在又掌管京城的他,在众人眼里......
这位可是名副其实的权臣。
说是权臣也不对,因为历史上有名有号的权臣哪个出行不是地动山摇的。
阎应元不一样,经常可以看到他卖菜。
风雨无阻的去卖菜,卖不完送给其他人。
他娘觉得不能忘本,她固执的认为这是老天爷给阎家的考验。
哪怕现在富裕了,做人也不该忘本。
现在她是什么菜都种,越种还越多,搞的阎应元叫苦不迭。
他不反对卖菜,问题是他哪有时间去卖菜啊!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对西域的问题下手,听说那边的喇嘛想立国,吉日格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灭国!”
看着张煌言,阎应元没好气道:
“谁是你师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生只有我这一个弟子,对外也只承认了我一人,张煌言,你羞不羞?”
张煌言没说话,拿出银壶晃了晃,轻轻的抿了一口。
看着那被摩擦的越来越亮的银壶,阎应元深吸一口气。
这个壶很简单,换做银钱也就九两银子而已。
现在的朝廷不缺钱。
自打登州府的威海卫水军成立后,八千海军每年都会去朝鲜,带着二万多朝鲜军以对马岛为跳板入倭。
倭奴主动的开门做生意。
被倭奴欺负过的朝鲜军可喜欢去倭国,可喜欢请倭奴洗澡了,一群群的请。
去的时候船舱空荡荡,回来的时候压舱石都变成银矿石。
大军刚离开,海商船队就像蝗虫一样扑了进去。
大军只讲效果,海商只要利益。
只讲利益的海商会挖地三尺。
在大明境内都凶悍的他们,进入到另一个国土,凶悍二字就不足以形容了。
残暴可形容,但略显单薄。
在大明斗了一辈子的他们,出了大明才发现,先前自己真没出息。
先前是想着各种法子赚银子。
现在好了,银子不用赚了,驱使倭奴去火山底下挖,熔炼后,钱就来了。
这世道赚钱门道千千万,可哪有抢钱快?
无论他们在外面造了多大的孽,只要回去大明,缴足了税款,谁捞的多,谁就是为国而战的大英雄。
好多人的事迹都被写进了县志。
写进去了还不算,市面上的小说也在歌颂。
一夜暴富的事例激动人心,现在出海成了不想种地的男儿最直白的愿望。
所以,现在的银子不怎么值钱。
银子不值钱,张煌言腰间的银壶可是越来越值钱,这一个简单的壶就是一个百试百爽的敲门砖。
敲谁的门,谁都得笑着把人迎进去。
都知道这个壶是余令的。
不算文宗大人腰间那个小一号的,张煌言的这个壶就是世间唯一,格外的珍贵。
阎应元只有一个铜的,壶底的编号还是三位数。
最可气的是现在停产了。
随着战事的落幕,归化城那边不产这个,那边的匠人现在只做大铁壶,简单,卖的还快。
因为,大板升城发现了一个大铁矿。(包头)
“我羞什么羞,这是先生赠我的,先生也没说我不是他的弟子,怎么,到了师兄这里,你竟然不认?”
说吧,张煌言又晃了晃手里的银壶。
“师兄,这个壶好像这世间就一个,你有么?”
阎应元不想在这里扯这些,冷哼一声后离开。
这次朝会他得忙,得捋清思路。
随着朝廷有钱了,先前的军户制度得落下帷幕,现在的军制得改成募兵制。
今后走的是精兵路线。
长矛大刀成了配饰,火枪,火炮,枪骑兵成了标配。
“十一叔,白糖这件事你今日得提议,火器已经在升级,加白糖会让火器的威力变得更大,糖和盐一样,不能让商贾控制。”
梦十一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忙了三年。
“应元,钱大人老来得子开心的不行,小法已经回来了,听说准备了厚礼,他事事和你争,你得准备一下!”
“儿子?”
“嗯,二夫人所生!”
“小爱姨娘?”
“嗯!”
想到史可法,阎应元就头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还是某件事得罪了他,这家伙事事跟自己比,事事要跟自己分个高低。
“好,今日忙完我就去。”
梦十一笑着离开,等了半天,他就是想说这些。
他现在管运河,朝着河运总督的位置发起冲击,年底需要考核,竞争对手多的数不清。
有先前的东林人,浙党,听说还有熊廷弼的后人。
各派都盯着,无论落在谁的手里,他都要活在这几派的监视下。
值守的锦衣卫见阎应元来了,提前打开宫门。
在众人的注视下,阎应元提前进入皇城,准备今日的早朝。
“瞅你丫那操性,站直了!”
田尔耕的长子田大公子闻言赶紧把身子站直。
子承父业,他现在接了父亲的职位,成为一宫门百户,这日子规矩且无趣。
没办法,谁叫他爹叫田尔耕呢!
“头,这位爷就是阎大人吧,看着真年轻,先前我还以为他四五十岁呢,今日这么一看,怕是比我小许多!”
田大公子狠狠的瞪了说话这人一眼。
“想什么呢,你看到的是大明有朝以来最年轻的内阁阁老,十四岁管归化城,十六岁管长安,十八岁管南京!”
“余大人的弟子,应该的!”
田大公子抬腿就是一脚,没好气道:
“你小子听不懂人话,阎大人人家是实打实的干出来的,处理内政的高手,从南京离开,送别百姓数十万。”
“头,别气,我不是才升上来么!”
“不懂就不要乱说,为官一途,四五十岁才是巅峰,他二十五就当阁老,这也就意味着,他最起码要当二十多年的阁老。”
小锦衣卫掰着指头盘算着。
越算越恐怖,越算也就越算不明白。
这么年轻,这么大的统治力,也就是说大明也要爆发和他一样的活力。
最少二十年!
也就是说,现在清明的政策最起码要维持二十年。
“听说张煌言大人也不差!”
“是,这位爷也厉害,不过听我家父的醉后所言,张大人目标并不是阁老,他的目标应该是兵部尚书!”
“这位爷掌兵?”
“屁话,他拿着余大人的银壶,西北军卒喜欢他,山西,大同,归化城已经在支持他了,不掌兵,挂在腰间当摆设啊!”
“啊?”
“啊个屁,他是这一代山西,大同,归化城军方的代表,军政改革就是他提议的,你说后面若是没人支持,他能提议么?”
“头,真棒!”
田大少懂得很多。
他懂得多不是他知道的多,而是他的几个弟弟知道的多。
因为他的几个弟弟是被阎应元打着长大的。
因为家族要保留血脉,他们去了长安,阎应元刚好也在长安。
没有父母的约束,还远离京城,田家小子,许家小子这群二代应该是最难管教的。
可这群小子硬是学会了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都会一些。
可以不学!
不学的前提是得把管长安的阎应元撂倒。
最大的问题是他们都打不过,打不过就只能好好学,不然会挨死打。
没参加过科举的阎应元,硬是用棒子把这群人教了出来。
田大少是嫡子,当初他是走不了的,现在他后悔死了。
因为几个弟弟说的话他听不懂了,话题太高端了。
他们在搞什么“滑翔鸡”~~~
这玩意纯属玩物丧志,数千两银子砸进去,泡都不起一个。
这边使劲的砸钱,那边钦天监的天文台确实越来越宏伟。
钱都让钦天监赚了。
“田大人,时间到,要开门了!”
宫门打开,群臣开始进宫,张煌言穿着锦衣排队入宫,也就一墙之隔而已,张煌言像是换了人。
所有人都明白,今后,这朝堂怕是有这小子的一席之地。
鹤立鸡群是耀眼的,张煌言的光根本捂不住,跟余令没有一点关系,他就是那么的耀眼。
朝会开始,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大水壶。
使劲吵,使劲喝,喝完了继续吵,什么时候有结果了,什么时候散朝。
朝堂就这样,不吵不行,不斗不行。
“海禁取消虽好,可也伴随着诸多问题,首先的问题就是土地无人耕种,现在的男儿,志在大海,我的意思是应当采取措施!”
“你敢!”
史可法站起身,看着阎应元道:
“论事之地,有何不敢?”
“先前种地,年景好的时候,一家人拼死拼活混个温饱,现在开海,一个汉子让一家人吃三年的饱饭!”
“知道去年海潮淹死多少人么?”
阎应元毫不客气道:“知道先前的一次饥荒死多少人么?”
“不一样!”
“史可法,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告诉你,十年期未到,你不要用你的看法去代表诸多百姓的看法!”
“阎应元,你在一意孤行!”
阎应元站起身,眯着眼淡淡道:
“你的脑子不行,容易被人当枪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还想玩当初的那一套,告诉他们只要我发现了苗头.....”
“如何?”
阎应元龇牙狞笑道:
“如何,那就别怪我派人去打扫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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