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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乾涩的肉桂味,没药焚香在不远处静谧地燃烧着,白烟飘起又随之溢散「至高太阳祭祀是近似於神的人,所以至高太阳祭祀长眠後,不能埋於泥土之中,而要在此处的神龛殿永歇。」蜡烛摇曳,阴影闪动,一名穿着高阶太阳祭祀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入了屋内,一个梳着马尾的清秀少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背後。
「老师,为什麽不直接说至高太阳祭祀死了呢?」少女懵懂地问道,铜制的手提箱在她身侧摇晃。
「神明是不朽的,而近似於神明的人同样不会死亡,他们会在遥远的未来重新转生。」中年人语气和蔼,「我们的任务,则是确保他们的灵魂能够顺利转世。来吧,把箱子放下吧。」
少女点了点头,她缓步走到桌子前。桌子很高,桌面近乎和她的下巴平齐,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手提箱放到了桌子上。
「按理说,有些知识你是没资格知道的。」中年人闭着眼走到桌旁,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锋刃很薄的手术刀,「但既然你的父亲是蓊郁之路的管理者,而你又是他唯一的子嗣,所以告诉你也无妨——看好了。」
他冲着少女招了招手,随後走到了脱水床旁,脱水床上静置着一具有些鼓胀的男屍。
男屍趴在床上,或许是因为放置时间过久,它背部分布着怪异恶心的黑色瘀斑,如果仅凭外貌来看,不可能有人认出它生前是享尽荣华,大权在握的至高太阳祭祀。
「大脑是灵魂的寓居之所,是思想与智慧的核心,所以我们要先将大脑取出来。」
中年人闭着眼撼住屍体的後颈,手指利索地冲着枕肌一划,薄如蝉翼的刀锋便切开了肌肉,血管与厚厚的浅黄色脂肪。
「把镊子和瓮脏罐拿来。」中年男人吩咐道,「刚才这一步是开颅,接下来是取出大脑。」
少女垫着脚在手提箱里翻找了一会,小跑着将镊子递给了中年人,但或许是由於太着急,她竟然失去了平衡!
中年人猛地睁开眼,两只被白翳彻底盖住的眸子盯向了少女,他随手将手术刀放在脱水床上,随後伸手接住了少女。
「小心点,慢就是流畅,流畅就是快。」
虽然中年人是个生理意义上的盲人,但是他的动作却精准而优雅,他扶正了自己的学徒,随後左手持镊,右手持刀,慢慢将死者已经腐烂的大脑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冲着少女扬了扬下巴,少女立刻端来了瓮脏罐,他鼻头微动了几下,确定罐子里装好了防腐用的香料,随後便将大脑装进了罐子里。
「把大脑罐放到金砂午夜的雕像下。金砂午夜是这一纪最接近太阳的大能者,他司掌财富与亡魂,是黄金之城的保护者,同时他也象徵着秩序与理性,所以你要把大脑罐放在他的庇护下。」
中年人一边说,一边又将屍体的枕骨碎片按了回去,他随即伸手抓住屍体的肩膀,手腕用力,将屍体翻了过来。
轻盈的嗡鸣声中,他切开了屍体的肚子;手指微动间,刀锋便割断了上腔静脉,向下一划,下腔静脉也随之切断,手腕横抹,窦管上方的升主动脉也被切开,最後则是主肺动脉。
就这样,他将死者的整个心脏完整地剥了下来。
「把心脏罐放在丰饶之鹿的雕像下。丰饶之鹿司掌生机与重生,它是上一纪第15王朝的主保神,同时它也象徵着蓬勃的生命力与外向的意志,所以请把同样象徵着生命意志的心脏放在它的庇护下。」
如法炮制,目盲的中年男人又切除了屍体的所有内脏,将其各自放入了对应的瓮脏罐里。
「把其余内脏放在菲罗斯阿涅的雕像下,她是蛇蠍与舞女的女神,同时也是两纪前第14王朝的主保神。她是放荡的感性慾望,所以把这些唤起欲望的器官供奉於她。」
少女拿起瓮脏罐,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北面菲洛斯阿涅的神像下。
菲罗斯阿涅的神像蛇身人形,她戴着面纱,纤细的腰身下伸出了足足八只手,手上或是握着笛子,或是捏着葡萄。
「最後一步,将防腐香料均匀地涂抹在永眠者身上,最後再用镶着金丝的布帛缠绕住他的遗体,为他带上黄金面具,如此他的灵魂就能顺利离开躯体,完成转生来帮忙。」
「明白。」
两人开始了工作,中年人的动作并不快,但是工作速度却很快:少女的动作很是矫捷,但因为不熟练,所以经常返工。
「老师,我有个问题。」少女一边用刷子给屍体涂抹肉桂,一边问,「我听父亲说,乾枯逝者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金砂午夜,而於枯逝者都很坏,那金砂午夜为什麽同样会是黄金之城的保护人呢?」
目盲的中年人慈和地笑了笑:「这并不矛盾。」
「这很矛盾啊。」
「他是秩序与理性的化身,自然要履行与第一帝国征服者的誓言。第一帝国的征服者要献祭所有活人,金砂午夜也只不过是按照原则办事而已。」
「哦。」少女点了点头,继续工作了起来。
几个小时後,工作完成,原本有些腐败的肥硕屍体,已然变成了一具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少女伸了个懒腰,看向了丰饶之鹿的神像。那是一头非常雄壮的公鹿,它有着漂亮的大鹿角,上面挂满了华美的挂饰。
「老师,都干完了!」
「做得不错,去洗洗手。」盲眼的中年男人温和地笑道,「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少女先是点了点头,随後又摇了摇头:「老师,我父亲今天不在家,他今天去巡查城市下的蓊郁之路了,据说有些空中花园的供水出现问题了。」
「不,他在家。」盲眼的中年人摇头道,「回去吧孩子,你们很快会重新见到我的。
「」
少女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眨了眨眼,随後开心地走出了神龛殿。
盲眼的中年人目送着学徒离开,独自一人站在脱水床前,黯淡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忽地,蜡烛灭了,脱水床上的乾屍缓缓睁开了眼睛,几条红蛇吐着蛇芯从眼眶里爬了出来。
「新的秘术学者出现了,他勾连到了丰饶之鹿,所以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我和他交过手了,他有着至少两点学识,很不好对付。」乾屍声音沙哑,声音却是女声,「你赶紧让那群肥猪选出下一届至高太阳祭祀,这样我才能找到新的身躯,继续行动。」
「请别说你」,须知语言上的腐败很危险。」盲眼的中年人柔声道,「你就是我,我们也是它,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如果说的次数多了,我们可能就真的彻底分裂了。」
「别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我在和你说正事!如果我们能杀了那个新的秘术学者,得到更多的学识,说不定我们就能重新合而为一了。」
「我倒觉得可以尝试和他交流,只有互为依靠,我们才能挣脱置换质量,去真切地影响过去,说不定我们也能找到重新合一的契机。」
「愚蠢。」乾屍冷笑,「这麽多次周而复始的实验过後,你还没意识到人类的底色就是贪婪吗?每一次,都会有人忍不住长生的诱惑,去猎杀丰饶之鹿,最终导致城市覆灭。
你凭什麽觉得秘术学者就能免俗呢?」
「——」盲眼中年人睁开眼睛,仿佛在凝视虚空,沉默良久後,他点了点头,「我们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猎杀新出现的秘术学者,这并不违反我的准则。」
「你看到什麽了吗?」
「什麽都看不到,未来的一个月太混乱了,我看不清,我现在只能准确看到几秒後。
不过,我倒是有个思路。」
「什麽思路?」乾屍问。
「让人重点排查新出现的异乡人,尤其注意审查身份卡位阶低於2的人。那新来的秘术学者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短时间内达到位阶3。不用担心他视角选现在,影响选过去,毕竟制造身份卡这种机制的存在,是绝不可能容忍修改行为的。」
「思路不赖,不过我觉得还可以再改善一下。和这种强大的秘术学者对抗,谁能先锁定对方,谁就能活到最後,我们得加一些新的变量。」
乾屍一边说,一边从脱水床上坐了起来。
「让你在黑曜石尖碑的奴隶行动吧,反正现在丰饶之鹿再次找到了转生的宿主,加速这一纪毁灭不会影响实验结果的。外部压力足够大,那未知的秘术学者才容易暴露出来,混乱的河水里,才好摸到鱼。」
「不是奴隶,是债务人。」盲眼的中年人纠正道,「他欠了我们的债务,无尽的债务。」
黑沙漠深处,狂暴的黑沙暴肆意宣泄着伟力,虽然还没到晚上,但整个世界已经是漆黑一片。
龙卷近乎贯穿了天与地,紫色的雷霆在龙卷顶端炸响,这黑沙暴,就是天灾一词最直接的体现!
然而和远处的背景相比,这贯穿天地的黑沙暴却显得有些渺小了。
黑沙暴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心则伫立着一个宛若山峦般巨大的超巨型黑色方尖碑,那东西透体晶莹,即使天色一片漆黑,也散溢着奇异的光泽。
而这巨型尖碑的正前方,则摆着一把黄金铸就的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名头戴枯黄桂冠,面戴翡翠面具,身上覆着金色铠甲的人。
那人倚在座背上,伸手撑着脸颊,如同雕像般凝视着远处肆虐的黑沙暴。
忽地,一名穿着高阶太阳祭祀长袍的乾屍小跑着来到了黄金座椅前。
「伟大永恒的征服者啊,金砂午夜下达了指令。」於屍低声说道。
「又有渴求僭越的人,将丰饶之鹿的头安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吗?」头戴桂冠的征服者叹息道,「永恒的诅咒,又要开始了吗?我们又要被驱使着向着同胞的後代,发起进攻了吗?永恒的折磨,何时才能终结契约?」
「指令上说立刻向着绿墙进攻,摧毁黄金之城。」
征服者没有说话,但面具下却传来了咬牙的咯咯声。
祭祀等了一会,随後试探性地问道:「伟大的征服者?」
「我现在觉得,大祭司背叛我是对的。」征服者再次叹息,「按照契约,这一纪还没出现汲魂鹿首,我们发起攻击是违反原则的。金砂午夜一向恪守契约与原则,这不合理。」
「所以...」祭祀继续试探地问道。
「虽然不合理,但指令不容违背。」征服者缓缓站起身,「残阳迟暮,花瓣未凋也要掉落,向着绿墙前进。」
随着它起身,大地忽然震颤了起来,它身後那宛若山峦般庞大的黑曜石尖碑蓦然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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