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薛仁贵有段时间也动过跟楚天青学医的心思，大约是看他们一群人忙忙碌碌，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楚天青心里门儿清，鲁迅先生那句话搁这儿也适用——学医救不了......

    对吧。

    更何况，想找个学医的好苗子不算难，可要找个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那可就难了。

    所以啊，还是等薛仁贵到了年纪，送他去参军更合适。

    ......

    日子就这么忙忙叨叨地过，转眼过了好几个月，一眨眼就到了六月。

    天热得邪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地上的热气往上直冒，人走在外面就跟进了蒸笼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爽。

    医馆里这几天就没消停过。

    隔三差五就有村民被搀着进来，一个个面红耳赤、头晕恶心，一看就是中了暑。

    好在楚天青早有准备，提前备了不少藿香正气水，灌下去几瓶，歇上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

    李渊索性直接住在了医馆里，每天窝在休息室吹空调，连门都不太出。

    外头日头毒得吓人，青石板路晒得能烫脚底板，休息室里却是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冷气开得足足的。

    李渊舒舒服服地窝在软榻上，腿上依旧搭着那条薄棉被，手里捧一盏冰镇酸梅汤，喝一口，眯一下眼睛，那叫一个惬意。

    看的楚天青都有点儿羡慕。

    “楚小子，朕跟你说句实话。”

    李渊咂了咂嘴，冲对面瘫在藤椅上的楚天青扬了扬下巴。

    “说真的，认识你之前，朕这几十年的夏天，都算是白过了。”

    “朕在宫里，冰鉴也用过，含凉殿也待过，可从来不知道夏天能过得这么舒坦。你这个铁箱子，安安静静地往外吹凉风，不潮不闷，也不用费人力，比朕那含凉殿强了何止十倍。”

    楚天青正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睁开一只眼笑了笑。

    “您那含凉殿其实也不差，水车引水、扇车摇风，不过您那是硬降温，我这儿叫循环恒温，路子不一样。”

    李渊摆了摆手。。

    “快别提那扇车了，一天到晚的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底下还站一排力士光着膀子拉绳子，汗珠子甩得满地都是。”

    “朕坐在上面，凉是凉了，可心里头燥得慌。”

    “再说那水帘子，溅得台阶湿漉漉的，宫人走路直打滑，年年有人摔跟头。”

    李渊感慨地拍了拍腿上的棉被。

    “还是你这东西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没有，冷气就自己来了。朕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夏天能过得这么从容，想盖被子就盖被子，想喝凉茶就喝凉茶，外头蝉叫得震天响，屋里头跟秋天似的。”

    他端着酸梅汤又喝了一口，眼珠子一转，忽然把茶盏往小几上一搁，正了正神色看向楚天青。

    “楚小子，这么好的东西，你不给朕的大安宫也装一个？朕那宫里夏天闷得跟蒸笼一样，你这铁箱子往墙上一挂，朕往后夏天还用得着往你这儿跑？”

    楚天青笑着摇了摇头。

    “老爷子，大安宫那么大地方，一台空调根本打不满冷气，起码得装七八台。”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空调。

    “而且这东西费电得很，一台还好说，七八台同时开，线路根本扛不住。电压一不稳，轻了跳闸，重了直接烧机器。”

    “老李那边也催我弄呢，但我现在也没办法，得先解决电压的问题，等把稳压器做出来了，别说大安宫，您想在太极殿装一排都行。”

    李渊听得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摆了摆手。

    “净说些朕听不懂的。行了，既然大安宫一时半会儿装不上，朕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往软榻上一靠，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理直气壮地宣布。

    “这个夏天，朕就住你这儿了。你那些空着的病房，给朕腾一间出来，床铺弄得软和点就成。”

    嘿！这老爷子，住上瘾了是吧？

    楚天青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默默骂了一句。

    堂堂开国太上皇，赖在一个小医馆里蹭空调，也忒不讲究了！

    不过他面上倒也没显出什么，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行吧，您老愿意住就住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吃饭您得按医馆的伙食来，可没御膳房那排场。”

    “正好，清淡点还能把肠胃养舒坦了。”

    李渊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行了，你也忙去吧，朕再眯一会儿。外头那些中暑的别往休息室领，吵得慌。”

    楚天青也是无语得很，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渊已经重新窝进了软榻里，酸梅汤端在手边，腿上的棉被搭得整整齐齐，眯着眼，嘴角微微翘着，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楚天青无奈地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只是刚走了没两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两个年轻后生满头大汗地抬着个人冲了进来，嘴里喊着。

    “殿下！快！快！俺们村的刘老三，刚才在地里干活，突然就倒了，叫都叫不醒！”

    楚天青一听，赶紧返身迎了上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刘老三平放在诊床上。楚天青低头一看，这人面色潮红得厉害，皮肤又干又烫，摸上去跟刚出炉的砖头似的。

    他赶紧给刘老三量了体温。

    四十度。

    再加上意识丧失、皮肤无汗，楚天青心里一沉。

    这是典型的热射病症状。

    再拖下去，脑水肿、多器官衰竭都有可能，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顾不上多想，扭头就朝院子里的医女喊。

    “快！拿冰袋！”

    医女们被楚天青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但看躺在地上的刘老三，也知道这又是一个中暑的病人，

    幸好楚天青前阵子就防着大热天出事，提前让人冻了不少冰块，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沈灵儿带着两名医女一人拿了些冰袋跑了过来。

    楚天青又对那两名后生道。

    “把他衣服全脱了，往身上擦，先降温！再拿扇子对着他扇，别停！不！”

    楚天青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休息的房门。

    “把他抬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