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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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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为胡阁老牵线搭桥时,胡阁老可未曾说过这些。”

    陈砚冷哼一声,出言便是嘲讽,全然没有被劝服之意。

    胡益笑道:“时也势也,陈大人得了一封信,不也随之加码?这朝堂瞬息万变,如何能刻舟求剑?小陈大人是明白人,既知道如今是谁露头谁就要被盯上。若圣上连本官都容不下,又如何能容得下你?需知你小陈大人比晋王还年轻不少。”

    陈砚的官声实在太好,又极有能力,若此时就有兵部和户部,对新君是极不利的。

    与之相比,反倒是胡益更好掌控。

    “这官声是把双刃剑,在党争中自是极有利,可在君主面前,官声太好就会被天子提防。”

    胡益瘫靠着椅背,悠然道:“你陈砚从入朝开始,就展现出远超同科年轻官员的手腕。年纪轻轻就已有颇多政绩在身,松奉百姓更是送了六十六把万民伞。”

    他抬起眼皮扫向陈砚,继续道:“光是这政绩就比年轻时的徐鸿渐好上不少,手段也不差。此次浑水摸鱼,让自己的势力大幅扩张。与你相比,二十岁的徐鸿渐还未正式踏入官场。若此时不打压你,圣上岂能安心?”

    陈砚端起手边的茶盏,将早已冷了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股冰凉就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胡阁老是拿下官与徐鸿渐对比?”

    胡益目光深沉几分:“圣上深受徐鸿渐之苦,是绝不会让朝堂出现第二个徐鸿渐。”

    陈砚轻笑出声,转头看向胡益:“徐鸿渐是为一己私利,下官为的是圣上,是大梁,是百姓,如何能相同?”

    胡益道:“既入了官场,权力在手,手下之人越来越多,又有几人能不变?陈祭酒年少,尚有一颗赤子之心,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你又能否一如往昔?”

    陈砚沉默不语。

    胡益继续道:“就如此时此刻,你陈祭酒不就在为同阵营的裴筠、王申升迁而奔走?为了那二百名监生,你年前到年后赖在陶严敬身边,岂不是帮着你的学生从其他人手里将官位都抢走了?”

    朝廷的位子就这般多,你多抢一个,其他人就少一个。

    正因此,朝堂才斗争不断。

    “无论你陈砚是有心还是无心,这朝堂已多了个陈门。”

    陈砚也已然成了党争的一员,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且陈砚如此年轻,在背后无势力推举的状况下能有如此权势,一旦给他二三十年,朝堂怕是再无人是他的敌手。

    “依照本官看来,你陈三元的威胁与张毅恒不相上下。”

    胡益食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若你能低调些隐去锋芒,或不至于扎圣上的眼。一旦你执意要往兵部和户部塞人……”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陈砚却在心里为他补全了。

    一旦他坚持,圣上高举的刀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陈砚缓缓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轻笑反问:“如此说来,下官还需多谢阁老?”

    “陈大人,你我皆臣子,该低头时需得低头。”

    胡阁老的右手在自己与陈砚之间来回转动,神情颇有些自得。

    往常陈砚都是一套套说辞往外冒,今日可算是安静了。

    他自是信陈砚有心为民办事,可陈砚也不是那些圣人。

    真正的圣人只能当小官,是决计无法在朝堂搅弄风云的。

    陈砚此番,又有多少私心?

    他胡益今日要做的,就是揭穿陈砚那层遮羞布,让其看到自己与他们这些官员并无本质区别。

    便是再打着如何正义的名头,也不过是争权夺利之人罢了。

    一想到能击溃陈砚的心防,胡益就浑身舒畅,话也就比往常多了些:“本官能看清,英明神武的圣上又如何能看不明白?”

    “你我如何能一样?”

    陈砚撩起眼皮看向胡益,脸上并无太多笑意。

    胡益眸光渐深:“既不相同,你何必极力让你的人占据各紧要空缺?”

    “唯有占据要紧之位,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

    陈砚将杯子放下,身子后仰,直视胡益的双眼:“莫说官场,这时间万物尽数在争。争水、争太阳、争一切资源,唯有一个争字,才可保生生不息。下官入了官场若不争,岂不是碌碌无为之庸官?如此又怎对得起所食皇粮,对得起天下百姓?”

    “再如何狡辩也是深陷党争。”

    胡益脸上的笑意也尽减,语气都冷淡了几分。

    陈砚道:“若下官不争,这朝堂依旧还是徐鸿渐把持,一切都只是诸位大人党争的工具,可见想要为民办事,必要争过贪官污吏。”

    “如今徐鸿渐已倒,首辅乃是清流之首的焦志行,朝中的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你争的什么?”

    面对胡益的追问,陈砚不闪不避,直言道:“便是这朝堂尽是忠臣,且尽忠职守,也该有路线之争。一个政策被提出,就该有人出来反对,将一切弊端尽数指出,如此才可在朝堂上就权衡利弊,而非推行后造成太大负面影响。”

    “争斗有输有赢,若政策明明是好的,却被诸多人反对导致推行不下去,且往对立面走,此争斗还是对的?”

    胡益抓住陈砚的漏洞便继续追问。

    陈砚道:“只要是一心为国为民,纵使路线错了,也可及时调整。若双方相争,一方输给另一方,那就表明此时的国家该走那条路,纵使是弯路也需得走。”

    胡益嗤笑一声:“你又如何分得清谁是忠谁是奸?如何能保证他们所提出的路线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凡有私心者,总会露出马脚,往常便要严加监查,将那些蛀虫一一揪出。此功在平时,而非等他们成气候了再去查。”

    陈砚笑容里带了几分杀气:“胡阁老若能组建新的纠察衙门,这户部尚书一职,下官大可让出。”

    胡益眼皮便是一跳。

    若他要组建这等衙门,那就成了整个大梁官员的死敌了。

    就是他胡门上下,能有几人经得起查?

    陈砚这是想将他的军呐!

    “都察院、八府巡按、六科言官均可纠察百官,何必再费时费力组建新衙门。”

    陈砚道:“如今的言官,不过是诸位阁老手里的刀,是政斗的工具。下官要的,是能切除恶疾的利剑,胡阁老敢是不敢?”

    胡益自是不愿做这等遗臭万年之事,便出言推辞。

    陈砚笑容中带着坚定:“这就是下官与徐鸿渐,与阁老党争的不同之处!”

    唯有爬到高处才能制定规则。

    所以他要拼尽全力往上爬。

    胡益那些所谓类比,不过是想击碎他的信念,将他同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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