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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域境。江城。
城中百姓在路上走过,都不自觉擡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有着一座高耸的宫殿。
其华美宏伟,哪怕隔着一百里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感受到。
如此宏伟华美的宫殿,听说却是在短短一夜之间就立於那里。
替代了原本的城主府衙。
传闻,那是域外的仙人。
江城,连同周边的几座大小城池,都已经在短短数日间易主。
城中百姓虽没有受到多少涉及,但至今仍惶惶不安。
此时。
这华美宫殿中。
李惊禅一袭白衣,双目轻阖。
虽高坐殿上,却不似什麽高高在上的仙人、人主。
反倒像一个普通的书生。
忽然,脸色潮红,又瞬间变得苍白。
往复数次。
脸色才渐渐恢复。
睁开眼来。
眉宇间现出几分沉思之色。
「公子,您没事吧?」
边上,有人轻声道。
李惊禅摇摇头。
仙人遗物————
有这样的人物出手,甚至连十仙都已现其二。
他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拿到手了。
十仙————
终究还是太弱了。
智计谋略,到底只是辅助。
若遇上这等存在,实在是苍白。
「公子,那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人物,硬生生把公子的好事给搅了!」
「竟然还傍上了龙母弟子,甚至能请来龙母护着,连老祖宗亲自出手,都让他跑了!」
这人叫李左虎,也是李氏族人,虽与李惊禅的血缘已经很淡,但是他多年的亲信。
说话间也随意得多。
花城、雷州那几场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战斗,早已经遍传各方。
他知道得清楚。
也更是愤怒。
「神君可是族里少有的底蕴!那只阴沟里的臭老鼠!竟然、竟然————!」
李左虎愤怒地想要骂几声。
但想到传回的影像中,那惊天动地的伟力,又着实不敢骂出口。
那可是连大宗师不坏金身都能破,连神君都丧命剑下的存在!
大神通者不可辱!
什麽是大神通?
金刚不坏谓之大!
元神不灭谓之大!
就是大法师,大宗师!
那人虽不知底细,但能斩杀神君,谁能否认他就是一位「大神通者」?
他再是愤怒,也不敢轻易辱骂。
「这风云宴,本是族里为公子你聚势而办,如今倒好,风头让他全出了,却坏了公子大事!」
李惊禅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抱怨,神色间并不见起伏。
该有的愤怒、懊恼,所有负面情绪,他是半点也无。
反而双眼明亮,透出几分好奇、有趣之色。
李左虎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才哑然一笑:「这世上真是能人无数,以前倒是我小瞧世人了。」
李左虎一愣,试探道:「公子,您难道不生气吗?」
李惊禅微微一笑:「若我强於那人,我自会恼怒,但如今是那人远胜於我,我为何要生气?」
「啊?」
李左虎更加愣然。
这————难道不是说反了吗?
李惊禅摇摇头,也不解释,双目微阖:「能人辈出,大争之世啊————」
李左虎张了张嘴,没出声。
大概也理解了自家公子的傲气。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未必就都是坏事。
李氏家大业大,万载传承,血脉无数,还有着无数的山头。
神君李剑主,虽是李氏一份底蕴,但其实和李惊禅血缘不算近。
甚至连关系都谈不上好。
李惊禅这一脉,和神君李剑主那一脉,还算是竞争对手。
李惊禅虽然在这一代的弟子中独占鳌头,但也不可能占尽族中的资源。
李剑主一死,那一脉必然势弱。
他空出来的位置,甚至他自身遗留的资源,也肯定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族人扑上来,狠狠地撕咬一口。
「那————公子,咱们现在要怎麽做?」
李惊禅缓声道:」不必理会。」
「仙人遗物,本就非寻常之物,实力终究是太弱,争也是徒劳,得之也未必是福。」
「於我而言,夺取这天下,聚拢气运,晋升命格,都是眼前该做的。」
李左虎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管懂不懂,反正公子说的话,对他来说就是真理。
「公子,我打探过了。」
「王莲生在半个月前就消失了。」
「听说王氏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剑门守将鳖敖死在了大青山中,但他们非但没有趁机攻下剑门关,反而退兵了。」
李左虎满脸疑惑地说着。
「难不成,他根本不想夺城?」
「王莲生————」
李惊禅眼皮底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忌惮。
哪怕是刚才提到杀了李剑主的「那人」,他也没有过这样的神色。
「王莲生这人,心思渊深,难以捉摸,他与王氏,恐怕志不在夺城。」
「否则以王氏的底蕴,又有先手的优势,不会到现在连一座大城都没有。」
他摇摇头:「先不用管他。」
他向来信奉的只有自己。
强大自身,对他来说比什麽都重要。
他若足够强,想要的自然是他的。
他若不够强,那争来也守不住,反而徒惹祸患。
「计划改变,不要再向西蚕食,转向东。」
李左虎一惊:「公子,为什麽?」
按照自家公子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之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王廷,称王聚势。
除了王莲生,根本就没有什麽像样的对手。
以公子的推算,也轻而易举。
如今不管王莲生想做什麽,但看样子暂时不会是公子敌人。
在他看来,更该加速进程才是。
那个叫谢什麽的小子,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一座城,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公子的脚步。
李惊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李左虎只能挠头。
「哥,李剑主死了!」
李妙音神色呆怔。
很快,又露出狂喜之色。
李惊蛰闻言目射奇光。
「什麽?」
李妙音旋即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当听到李剑主被一剑枭首时,他目光猛地一颤。
尤其是听到那一青一紫两道剑光。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
——
但在天南城中,他看得清楚。
那一青一紫两道剑光————
看了眼李妙音。
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李惊蛰也没有点破。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哥,李剑主没了,咱们的仇也算报了一点!」
李妙音高兴地道:「那个神秘人也不知道是谁,我真想好好感谢他!」
怕是你知道了更接受不了————
李惊蛰想到这妹妹平日对那人的态度,微微摇了摇头。
「哼!那个姓谢的,真该好好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强者!」
「别一天到晚仗着自己有点天资,就目高於顶,看不起人!」
「一点事都不懂!哥你之前帮他那麽大忙,他连声谢都没有,也不说把延寿丹给你!」
李妙音转瞬又黑脸道。
她为此已经碎碎念很久。」
天南城。
金王孙正雄赳赳,气昂昂,在操练士卒。
他不久前刚从那个叫岳飞的那里,学了几手兵法。
这会正觉得自己要成为名将了!
金圣若到来,看了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
「四太爷!您怎麽来了?」
金王孙已经看到他,跑了过来,还把被操练的金元也拉了出来。
「四太爷。」
金元问候了一声。
金圣若没有理会金王孙,甚至对他翻了个白眼。
反而对金元和颜悦色道:「金元啊,最近怎麽样啊?」
——
「生活过得去吧?修行还顺利吗?可别太累着了,有什麽想要的,只管跟你四太爷说!」
金王孙:「?」
金元:「.?」
他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他在族里地位不低,但在金王孙面前,可向来是个透明人。
「四太爷————我、我很好,没、没什麽需要的。」
「哦,这样啊————」
金圣若和蔼地点点头,似乎琢磨着要说什麽。
金王孙已经忍不住:「四太爷,您今天是怎麽了?这麽奇怪?」
「你才奇怪!没用的东西!」
金圣若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金元,瞬间又变得和蔼。
「金元啊,我问你个问题。」
「四太爷请说。」
「你和谢灵心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啊?」
金圣若脸上充满一种期盼。
让金元浑身不自在。
「这个————还算可以吧?那家夥嘴贱,没什麽朋友的,也就我们乐意跟他当朋友————」
「砰!」
金元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记狠的。
被金圣若狠狠敲在头上。
「四太爷!」
金元错愕地捂着头。
「咳!」
金圣若干咳一声,教训道:「背後说人,你把朋友之义,兄弟之情都放哪儿去了?族里就这麽教你的?」
「世家之风,可不能败坏!」
」
兄弟俩都是一脸无语。
你老没毛病吧?
「朋友好,朋友好哇————」
金圣若像没事人一样,连连点头:「那个————阿元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向他借些东西,他会不会借呢?」
金元更是不解:「比如呢?」
金圣若搓着手:「比如————两把剑啊?」
「剑?还两把?」
金元挠着头。
「比如—————些比较珍贵的宝物啊?」
金元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不过,谢兄这人————挺小气的,你要借,八成是不行,不过——
金圣若原本已经失望,闻言顿时眼又亮起来:「不过什麽?说!」
「不过,要是给钱,他应该会愿意。」
金元嘴角抽抽道:「他说的,他跟别人谈钱伤感情,别人跟他谈感情伤钱。」
"————"
金圣若干笑一声:「小谢真是————奇人奇行啊。」
金王孙:「————四太爷,您是不是今天睡迷糊了?还是吃错药了?」
「滚!」
金圣若不耐烦地扔给他一个字,又朝金元和颜悦色道:「好哇,阿元都知道结交朋友了,好,以後好好处,不要为一点小事就闹别扭,让着点,他有什麽要帮忙的,也别客气,你朋友嘛,也是金氏的朋友,让他尽管开口!」
金元:「————」
这话怎麽听着这麽别扭?
「啧,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哦哦哦,听到了,我会的!」
金元哪怕满心无语,也只能应着。
「行吧,那我就走了。」
临走前,又瞪了金王孙一眼,恶狠狠道:「一天到晚不正经,既然做了选择,就好好做事!」
「为王前驱,也未必不是一条道!哼!」
大袖一拂,就一摇一摆走了。
"?
」
金王孙指着自己鼻子,朝金元道:「我?不正经?」
金元:「————」
「还有,什麽叫为王前驱?这老头脑子有包了吧?」
「砰!」
金王孙头顶一痛,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大包。
一个声音远远飘来:「老子能听到!」
金元:「————」
花城。
百花堡。
花牡丹看着下方一座浮空岛。
被他转移上来的人,已经大部分送了回去。
这些普通人,也算是因祸得福,登上了这往日如天宫一般的百花堡。
回去之时没有一点害怕,反而个个兴奋。
——
此时浮空岛上,只剩下原本参加风云宴的人。
「这风向————要变了————」
花牡丹喃喃道。
浮空岛上。
此时像是个菜市场似的。
一点世家、大族的矜持都没有了。
昨晚那场大战已经过去。
但它的影响却是刚刚弥漫开来。
就说这浮空岛上的人,个个都兴奋得无法自抑。
无论是恐惧、是激动、是向往还是别的什麽情绪。
谢氏众人坐在浮空岛花园中的椅子上。
个个神色萎靡。
谢灵秀弱弱道:「灵官哥哥,修行界————这麽可怕?」
——
她原本对修行界还很向往,可昨晚之後,已经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人力————怎麽能达到那种程度?
陈灵官撇撇嘴。
你问我,我问谁?
我也怕————
谢灵毓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道:「有什麽可怕的?咱们以後,也可以那样!」
「噗哧!」
一声嗤笑传来。
「哦,不好意思,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忍不住。」
连乔儿从旁边走来,毫不掩饰脸上的嘲笑。
叱利天罗蹙眉道:「连乔儿,你别找事。」
连乔儿笑道:「我找事?」
她忽然提高声音:「要不你让大家听听,他刚才说什麽?」
「一个名不见经传,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下等平民,居然也敢妄想和那位神秘强者一样?」
「还是说,你说的不是那位神秘强者?哦,是剑仙和龙母啊?哟不得了啊,你们姓谢的可真是好大的志气!」
边上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
未必有恶意,但是连乔儿说的这些话,确实是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让我猜猜,你们该不会是指望着这位————姓陈的谢家人吧?」
连乔儿还没停下,看向陈灵官,捂嘴笑道:「还是说,是指望那个什麽————谢灵心?也对,毕竟上了王权榜,是值得吹嘘。」
谢氏众人脸色难看,可除了铁泥鳅一脸怒色,却被谢老瓜死死抓住外,其他人都是低着头,面红耳赤。
若说之前,他们还有点雄心壮志。
可目睹昨晚那种场面,他们真的是丧失了信心。
对他们来说,接触这种层面,确实太早了些。
这就是反效果。
「臭八婆,你找死是吧?」
陈灵官用金刚杵指着她。
连乔儿也不畏惧他,看了眼笑道:「你这宝贝倒是挺厉害,就是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怎麽样?」
陈灵官脸以一黑。
气得朝一旁的崔鸿看去:「喂,姓崔的,你没事跑来这凑什麽热闹?」
」
」
崔鸿一时无语。
其实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昨晚的事。
因为他深信自己爷爷的预言。
他是为了谢灵心而来。
他手里的佛塔,就是为了谢灵心而准备。
仙人遗物————自然也肯定是落到了谢灵心手里。
甚至————昨晚那个神秘强者,就是谢灵心!
这让他内心激动得几乎要全身发抖。
只不过被他极力忍住。
哪怕他并不清楚太多,但也能想到,这件事不应该暴露。
哪怕要暴露,也绝不能是因为他。
看了眼连乔儿,他只觉得可笑。
她知道自己在嘲笑的,是什麽人吗?
此时,周围的人,也几乎都在盯着他们,还有萧砚。
昨晚的冲击,让他们几乎忘记了。
仙人遗物,是这个崔鸿手里的佛塔出来的。
萧砚和陈灵官两人也脱不开关系。
虽然李剑主死了,却也仍然无法打消他们对仙人遗物的贪念。
那连乔儿的举动,也未必就是单纯犯贱。
只不过————
仙人遗物,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落到了昨晚那个神秘强者手里。
如果是,那凭他们自然不敢凯觎。
只有回到族中,自然有族中强者决断。
可若万一————不是呢?
众人心存侥幸,盯着三人,目光闪烁之时。
忽然见一道金光掠过天空。
「咚!」
脚下一阵震颤。
众人惊骇地看到了一根有点熟悉的棒子。
两头有金箍,棒如乌铁,满布龙纹凤篆。
「嘿嘿!」
一个熟悉的笑声。
便见一个身影翻着跟斗,落到了棒上。
一只毛脸猴子,蹲在棒头上,嘻笑着挠着毛脸。
是那只能硬撼大宗师的猴子!
甚至敢直面剑仙的猴子!
「哪个是陈灵官?」
众人齐刷刷看向陈灵官。
陈灵官也指着自己,愣然道:「我?」
「嘿嘿嘿!」
猴子嬉笑道:「你兄弟让俺老孙来看看,免得你让妖魔鬼怪嚼吃吞了,骨头都剩不着。」
他兄弟?!
众人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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