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心！你————！」

    松间双目圆睁。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眼里的一个还需要他呵护的小乖乖，居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本事。

    虽说他寿元将近，气血衰败。

    但他曾经也是叱吒一时的强者。

    虎老威犹在，一般的宗师、法师想要打败他容易，但想要制住他，几乎没有可能。

    更别提像谢灵心这样轻而易举做到。

    惊震之下，却已经无法改变。

    刚刚出炉的仙芝丹入口就仿佛化作一道洪流，澎湃汹涌，瞬间遍及全身。

    将他到了口边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更有无数灼热，仿佛自虚空中喷涌而出的岩浆，冲刷着周身每一寸骨血皮肉经络。

    在这股洪流的灌注、灼热的冲刷之下，松间发现自己已经腐朽的血肉，在迅速地重新涣发生机。

    磅礴雄浑的血气，开始充盈着每一寸血肉。

    炼丹房外，白如晦众人只见火红冲天而起，便有九彩华光闪耀。

    继而听闻一阵奇响异象。

    龙吟虎又啸，龟伏蛇嘶鸣。

    七星洞天上空，有龙出潭而浪起，有虎出窟而风生，有龟蛇蟠见一团。

    风云交汇，龙虎相争，龟蛇盘结。

    屋中传出松间苍老的声音。

    「心要死，命要坚，神光照耀遍三千。」

    「无影树下金鸡叫，半夜三更现红莲。」

    「龙又叫，虎又欢，仙药齐鸣非等闲。」

    「恍恍惚惚存有无，无穷造化在其间。」

    「玄中妙，妙中玄，河车搬运过三关。」

    「仙是佛，佛是仙，一性圆明不二般————」

    随着这声音的吟唱，龙吟虎啸越盛，龟蛇之象越清晰。

    「四圣道德图？！」

    白如晦脱口而出，满脸惊骇。

    武当以《担山负岳图》为基，以《玄龟镇岳图》为根。

    又有《三圣丹阳拳》，为护道之法，是武当最高武道。

    但其实，这些东西，全都同出一源。

    就是《四圣道德图》！

    这是南合武当早就失传的大道法门。

    南合武当未曾脱离仙宫之前，就是以这幅《四圣道德图》在仙宫与其他几脉鼎足而立。

    如今也不是绝传，而是从来没有人练成。

    四圣一现，便是大宗师！

    南合武当多少年没有出过大宗师？

    又怎麽会有人练成？

    白如晦激动得浑身颤抖。

    如今四圣现，那就证明————

    真的成了！

    这是松间师叔突破大宗师的异象！

    他又庆幸，武当还有七星洞天。

    否则，要是在外间突破，大宗师异象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觊觎。

    大法师的元神，大宗师的肉身，那都是世间一等等的宝药！

    「吃」了是可以真正长生不老的！

    且不谈这点，每一位大宗师、大法师的出现，都是足以影响大势的。

    没有几个既得利益者，会希望有不受控制的大宗师、大法师出现。

    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龙虎龟蛇四圣异象才慢慢停歇。

    感受到里面一团宛如火炉一般的生机，白如晦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青云等人见状，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他们进来时，只见松间只是随意坐在地上，一如往常。

    似乎没有什麽特别。

    但仔细一看，却是红光满面。

    虽然仍是苍老模样，却完全没有了腐朽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厚重。

    宛如巍巍高山，万古不移。

    松间见白如晦闯了进来，知道他心中的激动，也没有怪罪。

    却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擡了擡手，阻止了白如晦开口。

    又指了指一旁，示意他坐下。

    白如晦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谢灵心，只好来到一旁，同样席地而坐。

    青云等人紧随而至。

    见状，也都闭上了嘴，静立一侧。

    「唉————」

    松间看着谢灵心，良久，才慨然一叹。

    □中慢吟道：「衣破用布补，树衰以土培，人损将如何？阴阳造化机。

    ，「人能服此药，寿与天地齐！」

    他摇头看向谢灵心：「小灵心，你可知道，这颗龙虎大丹，价值几何？」

    谢灵心笑道：「我只知，这枚仙芝丹再值钱，也比不上松间爷爷半根毛。」

    」

    「，坐在边上的白如晦脸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这小子————这张嘴是真的能把人哄死————

    果然，松间被哄得老脸皱纹密布，咧开了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不只是白如晦，青云等武当弟子也都是一愣，旋即露出惊喜之色。

    以前的松间，牙都快掉光了。

    按说修行者是不会出现这种状态。

    但他是寿元将近，搁上古之时，有个专门的叫法，叫「天人五衰」。

    牙齿松脱，毛发掉落，身体发臭————等等如常人般的腐朽衰老之态。

    现在居然有了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只有一种可能。

    松间的寿元真的续上了！

    「好孩子，好孩子！」

    松间此时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紧紧握着谢灵心的手，眼里满是欢喜、疼爱。

    良久，才缓和情绪道：「小灵心啊，我以为啊，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竟然是你为我开辟了一片新天，」

    「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也算了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其实不是让武当重新光大。

    他不是白如晦，他知道得更多，更清楚这事已经不是人力可为。

    而且他心胸也更豁达。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不必执着。

    就算武当要发扬光大，也不应是执着於重新拿回往日。

    而是应该创造新的未来。

    他最大的遗憾，是明明自己曾经离大宗师那麽近，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却受限於寿命，血气衰败，再无向前一步的可能。

    这一步，也是困住了古今无数天骄的一步。

    人的寿命，哪怕修为突破到宗师、法师境界，也只不过是短短八百年。

    而晋入大宗师、大法师，一万八百年修为只是基础。

    短短八百年，想要积累一万八百年的修为，哪怕是天骄，那也是天方夜谭。

    所以，修行，真的不是只是财、侣、法、地。

    命、运、势、时，才是成道之基。

    他松间本没这命。

    遇上谢灵心，就是他的运道。

    「松间爷爷，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97

    谢灵心嘿嘿一笑道：「我给您炼丹，可不只是为了您，也是有私心的。」

    「哈哈哈哈！」

    松间大笑几声，拍了拍他的手背：「有私心好，有私心才好哇！」

    「修行之道，夺天地造化，若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若连自己都不爱，连对自己不用心，还指望什麽？」

    「你说说，你那点「私心」是什麽？」

    谢灵心叫苦道：「当然是指望着爷爷给我当靠山，给我出头，您是不知道，我在外边可是让人给欺负死了！」

    白如晦：「————」

    你还让人给欺负死了？

    连世家自留地的王权榜，都让你给打穿了，到底谁欺负谁？

    不过，他也能想到。

    谢灵心占据王权榜首，却未必是好事。

    只因为他没有那些世家的底蕴。

    如小儿闹事持金，招人眼红。

    恐怕，这段时间面临的压力不小啊。

    不过，你这是把松间师叔当成什麽了？

    打手吗？

    这麽撺掇一个老人家去给你个小年轻出头打架，真的好吗？

    其他武当弟子也是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这灵心师弟也太大胆了。

    别看松间师叔祖平日都笑眯眯的，可原本就是个性烈如火的性子。

    也就是这近几年寿元几尽，才「修身养性」。

    这会儿续上了寿元，还有了这等威势，可不得犯老毛病了？

    他们猜得不错。

    「哼！」

    松间脸色猛地一沉。

    属於大宗师的气息，只是泄漏了一丝，就让众人喘不过气来。

    生气了生气了！

    「谁敢欺负我的小乖乖？不想活了吗！」

    「乖灵心，你放心！」

    「爷爷我这身子骨如今也利索了，倒不用再龟缩在这七星洞天中！」

    他伸出手，比出一个枯瘦的拳头：「以後谁再敢欺负你，老子让他见识见识，这世上，还有山一样大的拳头！」

    ，「」

    众人麻了。

    老毛病确实犯了，可却不是对谢灵心。

    也幸好老头没有真孙子。

    要是有，恐怕亲孙子都没谢灵心亲，得委屈死。

    「你说，究竟是谁欺负你？老子这就找他算帐去！」

    松间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捋起袖子。

    谢灵心连忙拉住。

    这火苗拱得有点旺了。

    「爷爷先别急！不至於，不至於。」

    「是有人想欺负我，不过我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欺负的。」

    谢灵心道：「这不？就想来把爷爷你带去给镇镇场子，也让那些人不那麽狂。」

    松间一开始还嚷嚷着不行。

    欺负他的乖灵心？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得治！

    好说歹说才把他拉下来。

    「行，那我就给小灵心你个面子。」

    松间气呼呼道：「不过，要是有人再敢在你面前说抖威风，你可千万不要再拦着爷爷了，」

    「我得让他们知道疼！」

    松间说着，目光朝白如晦等人淩厉地扫了过来。

    「包括你们！听见没有？」

    白如晦：

    青云：「6.」

    一众武当弟子疯狂吐槽。

    行行行，就你的乖灵心是人，我们都不是呗？

    再说了，谁能欺负他啊？他不欺负我们就算了！

    这真是————越老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