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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问罪天子(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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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仅仅交锋片刻,萧烈就不得不将天子剑破军」完全拔出,悬於身前,剑尖指着白芷微,周身三条金黄龙气盘旋如蟒。

    二人气势在虚空中悍然对撞,将殿中数十位大学士、宗师、院主压得东倒西歪,七窍渗血。

    便在此时萧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应到虚空中,伏龙先生周身的星辉已攀升至巅峰,蓄积到极致。

    章玄龙身後那尊北极星君真神,浑身星光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仿佛一尊白金铸就的帝君神像悬於夜空,俯瞰苍生。

    而这帝君俯瞰所向,正是北天本山东南,大虞天京的方向!

    「章玄龙,你敢—!」萧烈一声厉喝,声如惊雷,震得殿中虚空都为之一颤。

    他想要抽身阻拦,可白芷微的寒渊双钩已锁定他的气机,那股刺骨的寒意如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银白星光,自北辰峰巅升空,如陨星般朝着京城方向坠去。

    京城,紫宸殿。

    殿中烛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御案上奏摺堆积如山,朱笔搁在笔架之上,墨迹未乾。

    天德皇帝端坐於龙椅之上,手中持着一卷奏摺,面色发青。

    ,届时臣唯有提兵百万,入京清君侧,以正朝纲,以靖国难!

    他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眼神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作滔天的怒火。

    「放肆——!」

    天德皇帝霍然起身,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那紫檀木的御案应声炸裂,奏摺、笔砚、玉玺向四面八方激射,整座紫宸殿都在他的震怒中微微颤抖。殿中侍立的内侍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便在这一刻—一道银白星光,自北方天际轰然降临。

    那星光粗如天柱,通体银白,边缘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星纹,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荡漾。

    它来得极快、极猛,且极致的霸道快到天德皇帝刚刚擡头,它便已至天京上空。

    天德皇帝瞳孔微缩。

    一那是北天学派的至高神器,北辰天枢!

    皇极镇世大阵应声而发。那层笼罩整座京城的淡金光幕骤然亮起,三十六重阵图层层叠叠地显化,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星辰般明灭闪烁,将那道轰然砸落的星光死死挡住。

    「咚——!!!」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

    以对撞点为中心,方圆千丈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奔涌而出,空间碎片如暴雨般激射。

    下方的皇城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震颤,殿宇楼阁的瓦片簌坠落,地面上的金砖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整座京城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望向皇城方向那道冲天的银白光柱。

    更让天德皇帝凝眉的是,是章玄龙的北斗注死神通,正在截断他的伪官脉系统,在切断官脉中枢与天下诸行省的联系!

    也在此时—又一道力量,自北天本山方向轰然降临。

    不周立於章玄龙身侧,右手擡起,五指虚张。

    他的本命法器量天测地」悬於身前,那是一座通体幽紫、形如罗盘的器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虚空符文。

    咫尺天涯与缩地成寸两门神通同时运转,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掌心涌出,精准地切入皇极镇世大阵最薄弱的节点。

    那层淡金光幕,在那虚空伟力的撕扯下,竟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银白星光顺着那道裂痕涌入,穿透皇极镇世大阵的层层封锁,狠狠砸入皇城深处。

    「轰—!!!」

    太庙东侧的大片殿宇在星光的轰击下轰然倒塌。

    碎石瓦砾如雨倾泻,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月。

    那座供奉大虞历代帝王牌位的太庙,殿顶被掀飞大半,梁柱断裂,墙体崩塌,无数牌位在废墟中碎裂成齑粉。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皇城映照得一片赤红。

    整座皇城为之动荡,宫中禁军将士奔走呼号,内侍宫女四散奔逃,惊呼声、惨叫声、

    殿宇坍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天德皇帝立於紫宸殿废墟之上,面色铁青如铸。他擡眸望向北方,望向六百里外那道悬於北天本山上空的青衫身影。

    便在这一刻—第二道银白星光,再次轰然降临。

    天德皇帝右手擡起,五指虚握。

    传国玉玺自废墟中飞出,悬於他掌心之上,九龙交纽同时昂首,进发出刺目的玄黄光华。

    他的造化之力与敕封之力同时运转造化生万物,敕封定秩序。

    一股全新的、世间所未有的法则力量自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的巍峨真神虚影。

    那真神左手托印,右手持剑,周身萦绕着统御八荒、镇压万法的无上威仪。

    章玄龙同时出手。他身後那尊北极星君真神六臂齐振,青龙白虎的虚影在他身周盘旋咆哮,北斗注死的灰色波纹自他指尖悄然荡开,无声无息,却让整片虚空的时序都为之一凝。

    不周的量天测地罗盘疯狂旋转,咫尺天涯与缩地成寸交替运转,将天德皇帝周身的虚空层层扭曲、摺叠、封锁。

    三股真知级的力量,在六百里虚空中悍然对撞。

    「咚——!!!」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以对撞点为中心,方圆万丈的虚空彻底崩碎,化作一片混沌迷蒙的虚无之海。

    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奔涌,空间碎片如暴雨般激射,法则余韵如涟漪般荡漾。下方大地的山川河流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天德皇帝立於废墟之上,身形纹丝不动。

    可他的眉头,却紧紧拧起。

    他的眸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那两道悬於北天本山上空的身影上。

    章玄龙—不周—这二人联手,竟能与他平分秋色?

    「章玄龙,」天德皇帝语声沉冷,一字一句,「你们以学派神器轰击天京,惊动宫闱,夷灭太庙——这是要裹挟北天学派上下,图谋造反?」

    章玄龙负手立於虚空,垂眸俯瞰着天京方向。

    天德之力,果然衰减了不少。

    这一是因其替代封神,可能已至关键时刻;二是隐天子作乱,已经在诸神扶持下,切断了天德伪官脉系统的部分结构。

    他一声哂笑,眼含讽刺:「陛下遣屠千秋至宣州,授其大都督,节制三州兵马,陈兵镇北侯府边境,断其粮道,焚其仓廪——此岂待功臣之道?陛下又遣萧烈至北天本山,以天子玺宝镇压我戒律院六位大学士,妄图操控学派大议,罢黜臣之大宗师之位—此岂待宗门之礼?陛下昏庸至此,臣岂能不问?」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一字一句,响彻千里虚空:「此外,臣听闻陛下为取代先天封神,如今已非人族之身。臣斗胆—请陛下自证,现在还是不是我人族一员!」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夜空中回荡不息。整座京城,从皇城到坊间,从朝堂到市井,无数文官、将士、世家之主、平民百姓,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有人面色骤变,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垂眸不语,有人攥紧了拳头。

    整座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德皇帝没有说话。

    他右手虚握,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力量自他掌心涌出,朝着六百里外那两道身影笼罩而去。

    那是剥夺——是对官脉的绝对掌控。他要以此,废去章玄龙与不周的一身修为。

    不周纹丝不动。那股剥夺之力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他的官位只到二品,且极少用官脉镇压体内毒素,至於那虚世主权柄、他的魔主位格,与大虞官脉毫无关联。

    章玄龙的身躯却微微一颤。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可口鼻之中,已有暗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那是丹毒器毒,是他体内残存的官脉烙印被强行引爆後,引发的反噬。

    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依旧平静如渊,神念罡力不为所动。

    三股意志,在虚空中疯狂交锋。

    一息之间,双方在法则层面的交手便超过两万次。天德皇帝的造化之力试图改写规则,章玄龙的北斗注死则从根源处杀死,不周的虚空伟力则层层扭曲、摺叠、封锁。三股力量交织缠绕,将那片六百里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便在此时——一道紫黑雷光,自北天本山方向轰然降临。

    戚素问立於雷光之中,身後那尊三头六臂的寂灭雷神虚影轰然显化,六件神兵虚影同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混沌雷光。六道紫黑色的混沌神雷撕裂虚空,後发先至,精准地轰在皇极镇世大阵之上。

    「轰—!!!」

    大阵剧烈震颤,那层淡金光幕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皇城之内,又有数座殿宇在雷光的余波中轰然倒塌。

    天德皇帝的面色,愈发难看。

    戚素问,这个女人也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京西,定州州城定元府。

    沈八达端坐于帅案之後,一袭玄黑蟒袍,发束金冠,面色平静如水。

    帐下,御马监腾骧、武骧、左卫、右卫四卫众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垂首肃立。帐外五百金阳亲卫列阵,战戟如林,鸦雀无声。

    帐帘掀开,岳中流大步走入,身後跟着四名穿着副指挥使袍服的西厂番役,每人手中都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岳中流行至帅案之侧站定。

    为首的一位西厂副指挥使单膝跪地,抱拳躬身:「督公,定州参将胡元朗,不遵督公将令,私通朝廷,已被属下斩杀。」

    後面三人也先後上前,单膝跪地:「禀督公,元州副将裴绍庭,意图弃军潜逃回京,被下官率人截获,就地正法。」

    「德州游击将军周承恩,今日军议不至,召集亲信部曲固守营中,图谋不轨,下官已将其满门拿下,周承恩本人拒捕,已被当场格杀。」

    「督公,宣州转运使韩启明,暗通朝廷,泄露我军粮草辐重调运路线,下官已按督公将令,将其处决!」

    沈八达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四颗人头,在那四张或惊愕、或愤怒、或不甘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他随即收回目光,扫向帐中众将。

    「诸位。」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帅案之前,「沈某自追随陛下以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负!可陛下听信谗言,两日来将我麾下众多忠心部属下狱问罪,甚至无罪诛杀,追及家小老幼—这些人对朝廷对天子忠心耿耿,只因跟随沈某做事,便遭此横祸,让我心痛如绞。

    这还不算陛下又遣屠千秋至宣州,节制三州兵马,陈兵镇北侯府边境,断其粮道,焚其仓廪——这是要将沈某伯侄逼上绝路。」

    他语声一顿,眸光转冷:「且据我所知,陛下为取代先天封神,如今已非人族之身!

    沈某今日,非为私利,只为天下苍生—一吾等岂能坐视朝廷落入异族之手?又岂能眼看着陛下以我人族气运为垫脚石,去换取那虚无缥缈的神位?沈某欲提兵入京,以清君侧,正朝纲,靖国难,当面问一问陛下,他究竟还是不是我人族的天子,不知诸位,可愿随沈某前往?」

    帐中一片死寂。众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在犹豫,有人在权衡,有人在沉思。

    片刻之後,一名身披暗金战甲的中年将领自左侧越众而出。那是腾骧卫都指挥使韩崇,他单膝跪地,抱拳躬身,语声沉浑:「末将愿追随督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紧随其後,武骧卫都指挥使赵飞、左卫将军周德兴、右卫将军裴承恩齐齐跪地,甲叶铿锵,声震大帐:「末将愿随督公入京,清君侧,靖国难!」

    帐中其余将领见状,纷纷跪地,不过片刻,帐中便已跪满一片。

    他们都是隐天子兵围天京期间,由沈八达一手提拔上来的。

    如今沈八达被天子清算,他们这些人只怕也难有好下场。

    便在此时,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官自帐侧走出。

    那是定州通判梁文瑞,他面色沉冷,凝视沈八达:「沈督公,下官有一事不明。督公身受国恩,位居极品,陛下待督公可谓厚矣。今督公不思报效,反倒起兵犯阙一这岂是忠臣所为?」

    沈八达看着他,微微摇头。

    「梁通判此言差矣。」他语声平淡,字字清晰,「沈某效忠的是人族皇帝,是我人族的江山社稷,而非神庭的天子,更非一位已非人族前身的先天神灵!

    沈某今日起兵,也是为正本清源。若入京前後,陛下能证实他确还是人族前身,沈某伯侄当负荆请,任陛下处置,在此前主—沈某不能坐视我人族气运沦丧。」

    梁文瑞张了张嘴,想要说メ麽,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沈八达看帐中诸将,将那一张张或振奋、或决绝、或仍存犹疑的面孔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诸位既愿随咱家起兵,沈某虬不会亏待!传令下去,今晚全军会餐,杀牛宰羊,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各营需尽快整顿降卒一凡愿随我军北上者,既往不咎,编入行伍,照常发给饷器械;一应御器师与战将,待遇从优!不愿从军者,可发给路费,遣散回乡,不得为难。」

    「至於那些被我等拿下的朝廷亲信、拒不归顺者,暂押於营中,待入京後再行处置,各营将领需各司其职,安抚部众,不得生乱。」

    帐中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大帐:「遵命!」

    沈八达最後擡眸,望向帐外那片深邃的夜空,语声沉冷如铁:「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卯时,兵发京城。」

    帐中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大帐:「遵命!」

    号幸声起,呜鸣呜咽咽,在夜空中回荡。整座定元府大营,在这一刻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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