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朱慈炅要公祭徐州死难者，导致他在徐州的行程被迫延期。

    一是工部无法在中秋前完成公墓建设，少司空王象晋想要设计感；二是礼部要来，大宗伯钱谦益带着刘一燝的嘱托要组团来参加；三是徐州三大银行重建，搞成了大明钞票发布会。

    反正朱慈炅也不急，唯一的遗憾是错过了中秋这个日子。不过，中秋搞庆功就算了，搞大祭多少有点不合适。

    今年中秋，皇帝不在南京，南京人民终于摆脱了粗粝的“得胜月饼”。这种巨大的粗面饼，蓟州人民品尝过，朵颜牧民品尝过，南京工农最受其害，也该徐州人民享受皇恩浩荡了。

    南京人嫌弃，但徐州人是真的享受啊，汉皇以后，他们何时收到过皇帝发的礼物。一张张“月饼”，全都是和着激动的泪水吞咽，他们还要先祭献给列祖列宗。

    同时告诉祖宗和孩子，大明皇帝朱慈炅，把我们当人看。

    扶老携幼，走上十几二十里地，只为了远远的向朱慈炅磕头谢恩。那连绵不休的长龙，让朱慈炅身边的所有官员震撼莫名。

    这就是一张饼的民心，同是南直，江南江北的差距不以道里计。

    朱慈炅来南京后，每年中秋都要发饼，南京人十分嫌弃，就是朝廷官员的谢恩也是假模假样，转头就扔进筐里，卖给贱民。

    富足的人容易忘记感恩，总觉得一切是自己挣来的。唯有在贫苦中挣扎过的人，才懂得珍惜，才认得清谁真心待他们。把百姓放心上，百姓捧你到天上。

    八月十六这一天，戴着翼善冠，一袭红袍的朱慈炅在徐州城头受礼，从早上坐到晚上，心情一直难以平静。

    当年在长城，是二十多万人同时叩谢皇恩的，事情过了，朱慈炅就没有感觉了。在南京，没有人谢恩，他的赐饼已经变成一种形式。

    而在徐州，刚开始很多人，后面几十甚至几个人，却始终络绎不绝。朱慈炅要一直坐下去，维持这种情况三、四天都有可能，他只好派人劝退。

    “刘先生，你看徐州百姓这闲得。这瓜种下了也要浇水施肥，多照顾下就多结几个，有这心思，照顾家里的地不好吗？要不是有从丰县、萧县过来的人，朕才懒得见他们。无聊。”

    刘泽深是不懂什么叫“凡尔赛”的，但他很理解朱慈炅的激动，因为他也曾被老百姓自发的真心慰留过。

    那时他还是元氏县令，他觉得小地方的人就是矫情，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过自那之后，他就总觉得自己还能多做一点。就是这种莫名的感觉，伴随了他的整个仕途。

    “皇恩浩荡，徐州可安百年，唯天下非止徐州一隅。”

    朱慈炅打心底里的高兴有些哑火，这老刘也是不解风情的。朕难得过个节，你尽说扫兴的。天下的确不只有徐州，但有徐州打底，朱慈炅无比确定，自己选择的路没有错。

    只有和真正的百姓站在一起，才有重振河山的力量。小冰河期又如何？万众一心，泰山可移。洪歹极，跳梁小丑。

    不过，徐州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再搞一次冬季攻势。他喵的，休战才两年，这厮居然能派几百人深入大明腹地，还打起了湖广的主意。

    嘴上说着要朝贡，废国号，请封号，背地里居然玩阴的，给朕来了一次内外交困。想到此处，朱慈炅突然问跟在身后的胡承诏。

    “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也是一个意思吗？”

    胡承诏点点头。

    “是的，五军都督府没有要反击的计划。小规模的都不行，陛下还要去河南，京师勘测已经结束了，南洋已经买不到存粮了，只能看红海这趟能回来多少，但估计也是不足。”

    刘泽深连忙附和。

    “陛下，切勿因怒兴兵。”

    白泽卫副千户邵玄真回到徐州了，带回了一个人头、两个通缉重犯以及淮海事变的始末。朱慈炅刚刚得知，这件事背后策划的人竟然是建奴洪歹极。

    挖开黄河，制造流民，煽动叛乱，打击大明的丰沛粮仓，使得大明无力进攻，不得不说，他成功做到了。关键是，这个事从头到尾，居然还有大明士绅配合。

    朱慈炅很愤怒，差点想直接把队伍开到平辽去，不过日子也要灭掉那头野猪。这个决定被曹文衡拼死劝阻，也没有一个人支持，连方正化和高起潜都哭着抱他大腿。

    朱慈炅最终没有发动平辽亲征，但这件事有个意外效果，大家不支持朱慈炅亲自去搞建奴，却纷纷支持他巡视河南了。

    朱慈炅不太了解大明具体的家底，不死心还让南京五军都督府和参谋部查询推演了一下，上午消息才回，不过朱慈炅今天的任务是接受百姓谢恩，完事了才想起这事。

    朱慈炅其实也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真正暴怒过，很快就恢复理智了。后面吵着要搞死洪歹极都是装出来的，可他的演技大爆发，连身边太监都吓到了。

    完全没有情绪要表演出情绪，很难，很假，但三分情绪演出十分，却非常自然，很有感染力，朱慈炅成功领悟到表演的真谛。

    朱慈炅不再纠结这事，又开口问方正化。

    “邱致中到了吗？”

    方正化也小心翼翼的。

    “昨晚他还在清江浦，估计明天就能到。”

    朱慈炅走下了城楼，准备上马车回户部分司衙门。

    “章世明呢？”

    方正化愣了一下，一个太监一个大将，朱慈炅在想什么完全捉摸不透，他只好看向王坤。

    “武进伯已经和何为霖将军完成交接，应该已经过了天津，最迟后天就能到。”

    邱致中是东厂厂公，东厂如今就是大明的文联。徐州百姓这么可爱，朱慈炅自然要让他带一帮明星戏子去搞搞下乡慰问演出。

    何为霖是朱慈炅的上直卫指挥副使，从军资历很老，但没有经历过战事。朱慈炅让他去平辽不是为了跟章世明换位置，章世明可是重启伯爵，不能降职。

    上直卫不设指挥使，因为他们的指挥使就是朱慈炅。所以章世明来朱慈炅身边就不是接掌上直卫的，朱慈炅想让他镇河南。

    这两个没有到也就算了，但有个人昨天就到了，朱慈炅也要见的。

    “传喻思恂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