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院线经理，我已经预感到9月排片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万哒系影院肯定全力支持《调音师》，那《芳华》在万哒的排片————懂的都懂。」

    「《芳华》题材有情怀，《调音师》有国际奖项加持，这下真的好看了！不过万哒院线占比那麽高，《芳华》有点悬啊。」

    「景田这次真是扬眉吐气了，海报上影後头衔闪闪发光！期待成片！」

    「江野：听说你们之前针对我？我直接拿个奖回来，在你们最看重的档期干你们！爽文男主照进现实！」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认为，《调音师》凭藉威尼斯获奖的势头和万哒院线的全力支持，已经在声势上压过了《芳华》。

    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这不是普通的撞档，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目标明确的狙击战。

    同一时间，华亿兄弟总部。

    王中垒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结冰。

    王中君、王中垒、冯小钢、叶拧四人围坐，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那则刺眼的定档公告。

    「欺人太甚！」

    王中垒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江野这小子，是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还有万哒，路正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我们往死里踩！」

    冯小钢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菸灰。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来者不善啊。他们这是算准了，用威尼斯获奖来破局。我们现在很被动。」

    叶拧的脸色同样难看，作为从万哒出走的当事人，他比谁都清楚万哒的行事风格。

    「路总这次是下定决心了。以万哒院线的作风，《调音师》在他们旗下的排片率恐怕会高得惊人，而我们的《芳华》————」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回想起《摔跤吧！爸爸》在万哒仅有的一点几的排片，那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次，万哒直接下场，估计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踏马的还怎麽打？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坐以待毙？」王中垒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同一天上映，万哒院线占了大盘将近两成！如果他们真的极限施压，给《调音师》超高排片，挤压我们的空间，那《芳华》的票房开局会非常艰难！」

    「调整档期呢？」

    叶拧试探性地提出一个可能性，「避开9月29号这个锋芒？」

    「不行！」

    冯小钢立刻否决，语气坚决，「现在调整档期，外界会怎麽看我们？会说我们华亿怕了他江野！」

    「说我冯小钢不敢跟一个年轻导演同台竞技？」

    「这口气不能输！一旦退了，以後在这个圈子里，我们就矮了一头！」

    他作为国内顶尖导演的骄傲，不允许他做出这种看似退缩的行为。

    他现在是被架住了————

    王中垒也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小钢说得对，现在我们不能退。宣传已经做了这麽久，所有的物料都印着929，临时换档，损失巨大不说，更是示弱的表现。」

    可是，不换档，就要直面万哒院线可能出现的极端低排片。

    这几乎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其他院线呢？」叶拧努力寻找突破口，「我们可以加大对大地、横店、中影这些院线的公关力度，确保《芳华》在他们那里的排片优势。」

    「问题是，万哒的体量太大了。」王中君揉着眉心，「它一家就能影响大盘风向。如果万哒力推《调音师》，其他院线看到《调音师》上座率高，也很可能跟着增加排片，形成马太效应。」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四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万哒的明确下场，让原本对《芳华》市场前景充满信心的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压力。

    「妈的，」冯小钢狠狠掐灭了菸头，「那就打！我就不信，我冯小钢这麽多年的口碑和观众基础，还打不过一个拿了个奖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电影，最终还是要靠质量说话！」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眼神深处的那一丝不确定，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另一个导演的作品，更是一个携国际奖项之威、且有强大资本和渠道作为後盾的联盟。

    王中垒看着窗外BJ的天空，阴沉沉地，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知道，华亿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迎战。

    但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比艰难。

    怎麽就变成这样了呢？

    时间拉回当天的早晨。

    九月清晨的北电学院，沐浴在初秋柔和的阳光里。

    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带着一丝开学季特有的忙碌与清新。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匆匆走过，脸上还带着假期结束的淡淡倦意，又夹杂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张静怡和她的室友兼同学苏小彤正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上。

    两人都是刚完成报到没多久的表演系新生，对校园里的一切还充满了新鲜感。

    「静怡，你看那边，」苏小彤碰了碰张静怡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一个行色匆匆、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修长身影，「那个————是不是我们班的王俊恺？」

    张静怡定睛一看，还真是。

    只见王俊恺几乎是脚底生风，朝着学校行政楼的方向小跑，那架势像是要去赶什麽极其重要的事情。

    「王俊恺！」苏小彤性子活泼，直接喊了一声。

    王俊恺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们，虽然戴着口罩，但露出的那双漂亮眼睛里满是急切和兴奋的光芒：「是你们啊！快快，别挡路，我有急事！」

    「什麽事这麽着急啊？开学没几天就这麽卷？」张静怡好奇地问。

    「你们还不知道？」

    王俊恺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一把拉下口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江野学长！

    咱们学校的江野学长，在威尼斯拿大奖了！最佳导演！还有景田学姐，拿了最佳女演员！

    就淩晨传来的消息！」

    「什麽？」张静怡和苏小彤异口同声地惊呼，面面相觑。

    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茫然和震惊。

    「我————我们昨晚在一起追江野学长公司出的那部《双世宠妃》，看得太晚了，早上差点起不来，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苏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双世宠妃》哪有这个劲爆！」王俊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现在全校都炸了！我得赶紧去团委帮忙，听说副校长和系主任他们都在开会，研究组织团队准备去机场迎接学长载誉归来呢！」

    「这可是咱们北电近几年在国际上最硬的荣誉之一了！」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又把口罩往上一拉，风风火火地继续跑远了，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两位女生。

    「江野学长————威尼斯最佳导演？」

    张静怡喃喃自语，感觉像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

    对她这样刚踏入电影学院大门的新生来说，欧洲三大电影节简直是遥不可及的神坛。

    「还愣着干什麽！」苏小彤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张静怡的手，「走啊！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麽忙呢！」

    两人当即调转方向，也朝着行政楼跑去。

    而这一路上，她们才真正体会到王俊凯口中的「全校都炸了」是什麽概念。

    这简直是北电建校史上最丧心病狂的一次宣传轰炸！

    首先，学校气派的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原本滚动播放着「欢迎新同学」的标语，此刻已经彻底被捷报占领。

    「热烈祝贺我校大四学生江野导演荣获第7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

    金光闪闪的大字24小时不间断循环，生怕有一个路人会错过。

    走进校门，着名的胶片走廊。

    那条记录着北电辉煌历史的宣传长廊，一夜之间几乎被江野和《调音师》承包了。

    原本历代名师和杰出校友的照片旁边，紧急加挂上了巨幅的《调音师》国际版海报，旁边还配着江野的一些在学校的各种生活照片。

    莫名营造出一种「传奇始於微时」的宿命感————

    「我的天————」苏小彤指着食堂方向，「静怡你看！连食堂都不放过！」

    果然，食堂门口立着醒目的易拉宝，上面印着江野手举银狮奖盃的照片，旁边配文：「今日食堂特供狮王套餐，庆祝我校学子威震威尼斯！」

    走进食堂，她们更是目瞪口呆。

    她们从来不知道，学校的动作竟然可以快到如此程度！

    每个餐盘的垫纸上，都清晰地印着北电学子江野荣获威尼斯最佳导演的字样和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到获奖新闻连结。

    这还没完。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的不再是社团招新或失物招领，而是精心设计的红底金喜报。

    教学楼里的饮水机旁边，贴的是「喝水不忘挖井人，观影当思江野学长」的搞笑标语。

    甚至连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液按压器旁边，都贴了个小标签：「认真洗手，用心创作，下一个威尼斯得主就是你！」

    最夸张的是在学校标志性的校训石旁边，竟然不知道什麽时候搭建了一个迷你的「威尼斯颁奖台」背景板，上面画着金色的狮子logo，还准备了一个仿制的银狮奖盃供师生们排队打卡合影。

    苏小彤指着不远处一个被学弟学妹围住的白发老教授，兴奋地扯着张静怡：「快看！

    是导演系的谢非教授！」

    谢非教授正乐呵呵地举着那个仿制银狮奖盃，对着学生的手机镜头，中气十足地说：「我就说嘛，江野这小子，我就看他行！这奖盃，我先替他预热一下手感！」

    「我的天，连谢非教授都来凑热闹了！」张静怡感觉这个世界有点梦幻。

    「这才是最让人激动的地方啊！」苏小彤双眼放光，抓住张静怡的胳膊摇晃，「静怡你想想，江野学长！他还是个大四学生啊！」

    「跟我们一样，还要回学校上课，交毕业论文！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学生，就已经站在了世界电影的顶峰，这简直是我们北电建校以来最牛逼的在校生逆袭案例！学校能不疯吗？」

    这句话点醒了张静怡。

    是啊，如果是一个功成名就的校友获奖，学校固然会庆祝，但绝不会如此疯狂。

    正因为江野还是他们中的一员，是一个尚未完全走出校园的自己人，他的成功才如此具有爆炸性的激励效果，让每个北电学子都觉得，那个传奇并非遥不可及，梦想的火种就在身边燃烧。

    校园广播里，激昂的播报再次响起：「————再次祝贺江野同学！他是北电的骄傲，更是我们每一位同学的榜样！希望同学们以江野同学为标杆，珍惜在校时光，努力钻研————」

    ，」

    「全体师生请注意！为迎接江野同学载誉归来，学校将於明天上午在礼堂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请各系学生代表、学生会成员立即前往大礼堂，进行欢迎仪式演练！重复一遍，请相关人员立即前往大礼堂！」

    这则通知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水，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要去迎接江野学长了！」

    「欢迎仪式！我们也要去！」

    「走啊！去大礼堂！」

    人群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只是被要求的学生代表，几乎所有听到广播的学生都自发地朝着大礼堂方向涌去。

    导演系、表演系、文学系、管理系、摄影系、美术系————

    不同专业的学生此刻都怀着同一个目标。

    「江野学长牛逼！」一个表演系的男生跳到花坛边上，振臂高呼。

    这一刻，什麽系别之分、年级之别都被打破了，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名字疯狂。

    张静怡和苏小彤被人潮推着往大礼堂方向走去，根本不用自己迈步。

    她们被现场热血的气氛感染了！

    一个导演系的学长一边被人流推着走，一边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这就是北电精神！这就是电影的力量！」

    几个摄影系的同学扛着专业设备，在人群中艰难地保持平衡，却依然坚持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一群表演系的女生手拉着手，齐声喊着：「江野！江野！江野！」

    节奏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专业训练。

    就连平时最沉稳的管理系学生，也一边跟着人流前进，一边拿着手机在拍摄：「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北电的凝聚力！」

    越靠近大礼堂，人群越是密集。

    呼喊声、欢笑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

    许多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还有人悄悄抹着眼角。

    那是梦想被点燃的证明。

    「我突然好想哭。」苏小彤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看着大家这麽疯狂，我突然觉得————选择电影真好。这个学校真好。」

    张静怡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面孔，看着那些闪烁着梦想光芒的眼睛，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大礼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学生，组织者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学生会的同学拿着扩音器，试图引导大家排队入场，但激动的人群依然在不停地呼喊着江野的名字。

    这一刻，什麽复杂的镜头语言、什麽艰深的表演理论都被抛在脑後。

    最纯粹、最原始的对电影的热爱，和对成功的渴望，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

    校园广播里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依然充满激情。

    「同学们，请有序进入大礼堂！让我们用最完美的演练，最热烈的掌声，迎接我们英雄的归来！」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张静怡和苏晓彤跟着人流缓缓向大礼堂移动，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挤进去，但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这一刻，她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这个奖项的分量，但她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传承。

    关於梦想，关于坚持，关於每一个电影人心中那不灭的火种。

    而这个开学日，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欢，这颗被点燃的梦想火种，注定将影响很多北电学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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