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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那声师兄该到了,话音未落,西边豁口外的雨雾里先炸起一声吼。鲁智深提着那根水磨禅杖,带着一队步军从侧翼斜插进来,正正扎进围武松的金骑腰眼。
他本在武松身后压阵,这会儿见主将陷在重围,禅杖一横,硬生生凿开一条血路。
金骑没料到侧翼还藏着这股明军,腰眼上挨了一下,围阵登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禅杖比起陌刀另是一股力道。
武松的刀是劈山也似的狠,鲁智深的杖是横扫千军的沉,两根兵刃一前一后,把金骑夹在那道缺口的夹角里。
前头挨武松的陌刀,后头吃鲁智深的禅杖,进退都撞上铁,骑阵登时乱成了两截。金卒方才还围着武松叫嚣,这会儿前后受敌,枪不知往哪扎,马不知往哪冲。
鲁智深吼一声“贼厮鸟!都给洒家倒下!”
禅杖抡圆,当先两个金卒连人带马被扫翻,后头的骑队像被推倒的墙,层层叠叠往两边倒。
他身上那件旧直裰早湿透,却愈战愈猛,禅杖过处,金骑的枪阵刀墙竟拦不住半分。
有金将舞刀来拦,被一杖磕飞,连人带刀滚下马背。
武松见鲁智深到了,陌刀往前一送,与禅杖合成一把钳。
金骑本就教陌刀碾没了脾气,这会儿背后又杀出个使禅杖的胖大和尚,前胸后背都挨打,阵心那点真空带眨眼叫明军填实。
亲卫见主将脱险,齐声喊着压上,大盾往前顶,长枪左右扎,把金骑往豁口外推。方才还水泄不通的围阵,这会儿叫这两根兵刃撬得四分五裂。
金骑本就是被陌刀碾怕的,这会儿前后一夹,更是撑不住。前头的马撞后头的马,刀枪在自家人堆里乱磕,豁口外头一时人仰马翻,泥水里尽是金卒的哀嚎。
东边豁口处,张顺一直在盯着西边的动静。
他见武松鲁智深并到一处,心下定了,转身朝水师沉声道“时辰到了,放疑兵!”
雾雨里头,十几艘小快船忽地从浅滩后头摇出来,船头立着披甲持械的伏兵,旌旗在雨里招展,号炮信炮接连炸响,远远看去,竟像大明的水师大援已至。
张顺这手疑兵,本就借着眼下雾雨。
金骑在雨幕里早看不真切,忽地见东边水面上旗号连天,炮声不断,哪里分得清是真是假。
前头的金卒回头瞧见那阵仗,只当明军的水师主力登陆,慌得连马都不听使唤。有骑将勒马回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张顺立在船头,扯开嗓子朝金骑那头喊“援兵到了!都给老子围住!一个也别放跑!”
这声喊顺着雨风送过去,金骑本就心慌,这下更当是真有大军抄到后路。
疑兵一放,东西两下夹着,金骑彻底大乱。
武松的陌刀在前,鲁智深的禅杖在后,张顺的疑兵在东边虚张,三面一挤,围武松的那股骑潮像退潮似的往后缩。
撒离喝在高地看得真切,心口那点凉意又冒上来。
他原算准明军没了火器便是软脚虾,哪料到一把陌刀一个和尚,竟把他的骑队碾作这副模样。
撒离喝到底是用兵的老手,乱归乱,却没慌到底。
他见骑队要溃,亲自提了那杆狼牙棒催马下高地,要压住阵脚。
登高时那点稳操胜券的笑,早叫雨浇没了,这会儿只盯着雨里两道翻涌的身影,半天挪不动眼。
可他才冲到阵前,明军这头已杀红了眼。
鲁智深一禅杖扫开挡路的金卒,正撞上他,那一杖没全实,却擦着撒离喝肩甲过去,狼牙棒的尖刺刮烂了半边护肩,血一下子洇出来。
撒离喝闷哼一声,握棒的手一颤,狼牙棒差点脱手。
他半生征战,头回在这辽东叫人带出血来,肩头那道伤火辣辣地烧,却还硬撑着没退。
副将见主将带伤,魂都快飞了,扑上来护住,连声吼“将军受伤了!顶住!顶住!退不得!”
撒离喝咬牙,借着副将的身子挡了禅杖的余势,心下却清楚:今儿这辽东,是钉死在明军手里。
再耗下去,他的骑队要全填进泥里。
他当机立断,令旗往后一摆,嘶声喝“收兵!退保辽阳!”
金骑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后退去,丢下满滩头的尸首和陷在泥里的断枪。
金骑一退,明军便趁势推进,把豁口外的滩头尽数占了。武松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的辽东,第一次觉出这钉子扎得结实。
撒离喝勒马,最后望一眼雨里那两道身影,提陌刀的武松,使禅杖的鲁智深。肩头的伤一阵紧似一阵,却把牙咬得死死的,半句软话没漏。
明军这头,瞧金骑真退去,阵线后头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一声喊。
武松抹把甲缝里的血,陌刀往地上一顿,大口喘气。
这一仗从雨里杀到雨里,甲叶里外都是湿的,分不清是雨是血。
鲁智深把禅杖往肩上一扛,哈哈大笑“鸟厮,跑得倒快!”
两下里合在一处,亲卫拥上来,把那道豁口守得铁桶相似。
张顺从东边摇船过来,浑身湿透,却笑得咧嘴“哥哥们稳妥,我这疑兵没白放!”武松点头,望向滩头外退去的金骑,心里那根弦松半分。
雨还在下,辽东这处豁口,到底叫明军立住。
武松望望天色,对鲁智深道“师兄,真的是好险啊。”
鲁智深把禅杖顿地“俺早说,凭咱哥俩,这辽东它姓不了金。”
张顺也是心有余悸,刚才那种场面,他都以为要完蛋了!
“武松哥哥啊,若是没有你刚才那一冲只怕我们真的完蛋了!”张顺是心服口服了,这回算是明白过来。
怪不得官家要让武二郎他们一起过来,这简直是个超级大杀器啊!
“我们是刀头舔血的,别哭啊了,赶紧救治伤员,这雨只怕一时半会不会停。”武松站直身子,望向远方,若有所思。
远处,退向辽阳的金骑还在雨里挪。
撒离喝肩上的伤裹了布,血却还渗。他回望辽东,眼里那点狠劲没散,心里却清楚:这一仗输的不只是辽阳门外那道豁口,是金国在辽东的算盘,叫一把陌刀、一根禅杖,活活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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