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百五十五年，姜维率军进攻狄道，一度取得巨大优势。

    整个蜀汉，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诸葛亮北伐时的影子。

    然而，战争从来不是只靠勇气，就在胜利即将扩大之时，意外发生。

    援军胡济，未能按照计划及时抵达。

    导致姜维大军陷入孤立。

    最终，局势急转直下。

    魏军反击，蜀军阵型崩溃，曾经势不可挡的攻势，瞬间化作一场惨烈败局。

    姜维站在战场中央，望着漫天硝烟，握紧手中的兵符，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魏国。

    更是一个正在逐渐衰落的时代。

    但即便如此，那个年轻时被诸葛亮寄予厚望的少年，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因为他的名字，叫姜维。

    他的肩上，背负着最后的季汉信念。

    公元二百五十七年，魏国境内风云骤起。

    镇守淮南的诸葛诞举兵反魏，一时间天下震动。

    远在蜀中的姜维敏锐察觉到战机已至。

    这是魏国内乱以来，最难得的一次北伐机会。

    他毫不迟疑，亲率数万精锐，自骆谷挥师北上，希望趁魏国内乱之际，一举打开关中局面。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并未如他所愿。

    随着诸葛诞兵败寿春，魏国内乱迅速平定。

    姜维失去了最大的战略依托，只得率军撤回汉中，再返成都。

    纵观姜维后期的数次北伐。

    除去狄道之战那场令人扼腕的惨败之外。

    其余战役，大多互有胜负，甚至屡有斩获。

    若单论军事才能，姜维绝非庸将。

    可偏偏，他在蜀汉国内的处境，却一天比一天艰难。

    朝堂之上，质疑他的声音越来越多。

    民间百姓，也渐渐将连年征战带来的疲惫与困苦，全部归咎于北伐。

    昔日诸葛亮留下的“兴复汉室”四个字。

    似乎也随着时间流逝。

    慢慢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也就在这一年。

    蜀汉大儒谯周写下了一篇震动朝野的文章。

    那就是《仇国论》。

    文章一经问世，便迅速在蜀汉境内广泛流传。

    它没有鼓舞士气，没有宣扬北伐。

    反而从头到尾，都在论证一个观点。

    蜀汉国小民弱，根本没有能力恢复汉室。

    与其继续征战，不如顺应天命，静待天下归一。

    甚至，谯周还借皇帝名讳，大做文章。

    他说，先帝名“备”，寓意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后主名“禅”，又与“禅让”同音。

    两代君主的名字连在一起，不正是在暗示，刘氏天下已经完成使命。

    如今，该把江山让给别人了吗？

    如此荒诞的解释，却偏偏在那个人心浮动的时代。

    拥有了极大的市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

    蜀汉已经没有未来。

    北伐，不过是在延长失败的时间。

    ……

    天幕之外。

    刘备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额头青筋暴起，气得连身体都微微发抖。

    “放屁！”

    “什么叫‘备’是准备？”

    “什么叫‘禅’就是禅让？”

    “照他这么解释！”

    “孤是不是从出生开始，就专门为了给别人打天下？”

    刘备越说越怒，最后直接抬起手，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此等妖言惑众之徒！”

    “若让孤见到，定要亲手砍了他！”

    “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比别人多长了几斤肉！”

    ……

    另一边。

    曹操顿时笑出了声。

    刚才还是自己被天幕气得心态炸裂。

    没想到，转眼之间，轮到刘备破防了。

    他忍不住抚掌大笑。

    “玄德啊玄德。”

    “既然你都准备好了。”

    “不如干脆送给孤算了。”

    孙权也在一旁忍俊不禁。

    连连点头。

    “曹公此言有理。”

    “既然迟早都要让。”

    “不如提前一点。”

    “大家都省心。”

    一句话，顿时惹得吴魏两边众人哄堂大笑。

    曹操原本郁闷的心情，也终于舒畅了不少。

    果然，快乐这种东西，还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最让人愉悦。

    ……

    天幕继续流转。

    低沉的旁白再次响起。

    “自《仇国论》传播之后。”

    “蜀汉上下，开始发生了一场更加可怕的变化。”

    画面中，朝堂沉寂，街巷无声。

    曾经高喊“兴复汉室”的声音。

    越来越少，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

    我们……真的还能成功吗？

    如果连诸葛亮都做不到，姜维又凭什么能够做到？！

    恢复汉室，究竟是理想。

    还是一场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梦？

    信念一旦崩塌，比城池陷落更加可怕。

    因为城池还能夺回来，人心却很难重新凝聚。

    蜀汉真正开始衰败的，不是国力，而是信心。

    有人说，谯周是蜀汉的罪人。

    也有人说，他只是说出了现实。

    无论评价如何，有一点却无法否认。

    自那以后，整个蜀汉，已经很难再找回当年北伐时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

    画面一转。

    营帐之内，烛火轻轻摇曳，一封刚刚送达的竹简。

    被缓缓放在姜维面前。

    竹简之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仇国论》。

    帐中众将望着那卷竹简，神情复杂。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篇文章，如今已经传遍整个蜀汉。

    朝堂在议论，士族在议论，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也都在谈论。

    有人说，蜀汉早已没有希望。

    也有人说，继续北伐，不过是在徒耗国力。

    还有人说，姜维穷兵黩武，才让百姓不得安宁。

    这些声音，如潮水一般，不断涌向军营。

    而今日，它终于摆在了姜维面前。

    姜维缓缓伸出手，打开竹简，他的动作很慢，神色依旧平静。

    好像打开的，不是一篇足以影响国运的文章，而只是寻常的一封军报。

    营帐之中，静得只能听见竹简翻动的细微声音。

    一页，又一页，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照出半分情绪。

    直到最后一页缓缓放下，姜维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愤怒，没有叹息，更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沉默得令人心慌。

    众将互相对视，却没有一人敢率先开口。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篇文章，伤的不是姜维，而是整个蜀汉的军心。

    就在这时，一名追随姜维多年的副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抱拳低声说道：

    “将军……”

    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犹豫，也带着几分无奈。

    “如今朝中大臣，多数反对北伐。”

    “百官议论纷纷。”

    “百姓也早已厌倦战争。”

    “甚至有人……将所有苦难，都归咎于您。”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还是咬着牙问出了那句话。

    “将军。”

    “这样的北伐……还值得继续吗？”

    话音落下，整个营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维身上。

    他们等待着答案，也等待着蜀汉最后的答案。

    良久，姜维缓缓将竹简卷起，动作依旧平缓，随后轻轻放在案几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为何不战？”

    仅仅四个字。

    却让所有人为之一怔。

    副将愣住了。

    忍不住抬头。

    望向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