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瘫坐在大殿之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被曹操死死扼住衣襟，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此刻，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脸色却依旧涨得通红。

    额头冷汗不断滑落，顺着鬓角滴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这些年来，他始终小心翼翼侍奉曹操，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魏王。

    曹操爱才，天下皆知。

    无论出身如何，无论过去犯过什么错，只要有能力，曹操都愿意重用。

    正因如此，自己才能从一介文士，一步步走到今日。

    曹操可以容忍野心，可以容忍傲气，甚至能够容忍臣子之间明争暗斗。

    因为在他看来，有欲望的人，才更容易为自己所用。

    可有一条底线，却是谁也不能触碰——那就是曹氏江山，曹氏宗庙，以及曹氏血脉。

    而天幕之上，曹髦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已经彻底踩碎了这条底线。

    无论今日如何辩解，无论后世真相究竟如何，司马氏三个字，都已经与“弑君”二字绑在了一起，永远无法分开。

    想到这里，司马懿缓缓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满腹智计，机关算尽。

    如今，竟连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曹操一步一步走来，停在司马懿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目光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忽然伸出手，再次抓起司马懿的衣领，将他缓缓提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曹操静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比愤怒更加令人胆寒。

    “好啊……真是好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让整座大殿的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文采可比曹植，胆略不逊于孤。这样的孩子，竟然会出现在我曹家。孤本该高兴，孤本该欣慰。”

    曹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幕之中那位倒在血泊里的少年皇帝。

    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的脑海里，好似已经浮现出另一种未来——

    若没有司马氏专权，若曹髦能够真正掌握朝政，也许曹魏会重新焕发生机；

    也许那个少年真的能够像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纵横天下，中兴魏室。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毁在了司马家手里。

    曹操缓缓低下头，眼底的悲伤，已经彻底化作滔天怒火。

    “司马懿，你司马家，好大的胆子！”

    “竟敢将我曹家的麒麟，逼到亲自提剑出宫，逼到以天子之血去唤醒天下人的良知！你们……也配为臣！”

    轰！！

    话音未落，曹操猛然挥手，将司马懿再次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司马懿重重撞在石阶之上，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还未等他起身，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锵！！！

    青釭长刀，瞬间出鞘。冰冷的刀锋，抵在司马懿胸前。

    曹操缓缓举起长刀，刀锋缓缓划过司马懿的肩膀。

    没有丝毫停顿，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割开衣甲。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随后迅速染红半边衣袍。

    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坠落在地，发出细微却格外刺耳的声响。

    司马懿身体猛然一颤。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可比起肩头的伤势，

    真正令他胆寒的，却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

    曹操握着长刀，神色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因为司马懿知道，真正可怕的曹操，从来不是暴怒的时候，而是这种彻底冷静的时候。

    那意味着，眼前这位乱世雄主，已经不是想惩罚谁，而是已经决定——彻底抹去一个家族。

    曹操低头望着刀锋上的鲜血。

    鲜红的血迹顺着刀尖缓缓滑落，啪嗒，滴落在大殿地砖之上。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这一刀，只是替曹髦讨回一点利息。真正的债，你司马家，还不起。”

    他说完，缓缓收起长刀。

    刀锋入鞘，锵的一声脆响，如同催命之音，回荡整座宫殿。

    下一刻，曹操猛然转身。披风猎猎扬起，一股滔天煞气轰然席卷整个魏王宫。

    “来人——！”

    声音落下，殿外早已严阵以待的甲士齐齐跪伏。铁甲碰撞之声，震彻宫阙。

    “末将在！”

    数百道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雷鸣，震得整座宫殿都微微颤抖。

    曹操目光冰冷，缓缓扫过所有人。

    每一个字，都好似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传孤军令。即刻封锁邺城，四门紧闭，任何人不许出入。再遣虎豹骑，抄没司马氏全族。”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嫡庶远近，凡司马氏族人，全部押赴魏王宫！”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胆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孤今日，便要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轰！！！

    话音落下，整个魏王宫杀气冲霄。甲士齐齐抱拳，声音震耳欲聋。

    “遵命！”

    下一刻，无数铁骑迅速奔出宫门。马蹄轰鸣，烟尘冲天。整个邺城，瞬间风声鹤唳。

    所有世家豪族都知道——曹操，真正动怒了。而且这一次，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大殿之内，夏侯惇缓缓拔出佩剑，眼中尽是森冷寒意。

    “魏王，末将愿亲率兵马，踏平司马府。”

    曹仁一步踏出，抱拳沉声：“司马氏若敢逃走，末将愿立军令状，定叫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程昱轻轻捋须，眼神冰冷：“谋逆之族，理当夷灭。”

    就连一向谨慎的贾诩，此刻也没有再开口劝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曹髦倒在长街的那一刻，司马氏，便已经没有存在下去的理由。

    ……

    蜀汉，丞相府内。

    诸葛亮静静望着天幕，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

    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却多了几分锋锐。

    姜维站在身后，望着天幕中杀意滔天的曹操，神情若有所思。

    “丞相，曹魏若内乱，是否正是我军北伐良机？”

    诸葛亮闻言，轻轻一笑，却缓缓摇头。

    “伯约，真正高明的用兵，并非一定要自己出剑。”

    “有时候，借他人之剑，比亲自挥剑，更加锋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

    “如今，司马氏已成众矢之的。”

    “曹氏恨之入骨，天下士人亦不会容他。”

    “我们若此时北伐，反倒会让曹魏重新团结。”

    “可若暂缓兵锋，让他们自己斗，所得之利，或许远胜十万大军。”

    姜维沉思片刻，眼神渐渐明亮，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真正的上策，并非乘乱攻魏，而是让曹魏自己瓦解。

    诸葛亮缓缓望向北方，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司马昭，你以为你杀的，只是一个皇帝？不，你杀掉的，是整个司马氏最后一条退路。”

    ……

    就在这时，天幕再次泛起金光。

    洛阳长街，依旧寂静无声。

    曹髦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龙袍浸透鲜血，长剑依旧握在掌心，好似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未曾放弃。

    忽然，苍穹裂开一道金色神光。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轰隆！！

    天地雷鸣，四海震荡。

    这句话，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无数百姓抬头仰望。

    文臣武将，帝王将相，尽皆沉默。

    没有人再替司马昭辩解，也没有人再怀疑他的野心。

    因为一个敢于当街弑君的人，早已无需任何证据。

    他的所作所为，便是真相。

    这一刻，哪怕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也会牢牢记住——

    有一位年轻皇帝，为了守住帝王最后的尊严，提剑而出，血染长街。

    而苍穹之上，最后两行金色神文，缓缓降临。

    【宁赴高贵乡公之死，不作苟且偷生之君。】

    【自古以来，敢于当街弑君者，唯司马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