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春天来得晚。

    三月底，松花江面上的冰层才刚裂开几道细纹，江风里还带着刀刮似的寒意。

    可南郊原满洲铁道学校旧址上，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过两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哈尔滨工业大学和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第一期校舍整修工程赶在开春前完工了。

    日军留下的几栋红砖楼房被粉刷一新，门窗补上了玻璃，教室里的桌椅板凳虽然新旧不一，但摆得整整齐齐。

    宿舍楼通上了炉子，烟囱里冒着白烟，把最后一点潮气烘了出去。

    操场上平整出了两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边上竖着一排单杠、双杠和爬绳架。

    更远处，哈军工的训练场上停着两辆从部队调来的T34坦克，蒙着草绿色的篷布，像两头伏在晨雾里的铁牛。

    三月初八，学校正式挂牌。

    李云龙、陈更、罗荣、赵刚等人都到了。

    哈工大这边，从各地抽调来的教员和学生三百多人站在教学楼前列队，其中不少人是从各个根据地下来的青年学生，还有些是原满洲铁路和工厂的技术人员，经过政审后留用任教。

    哈军工那边人数少些，第一期学员不足两百，但清一色都是从各纵选拔上来的战斗骨干和基层指挥员。

    列队时没有口号，可那些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伐气，让整个操场上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李云龙先为两校剪了彩。

    没有红绸缎，就用一根从被服厂找来的红布代替。

    李云龙拿着剪刀，手起刀落，红布断成两截，掌声和锣鼓声同时响了起来。

    接着，他站到临时搭起的讲台上，面对哈工大的教员和学生，开始讲话。

    “同志们，同学们。”

    “今天是哈尔滨工业大学成立的日子。”

    “你们当中，有从关内各根据地来的知识青年，有在东北本地坚持多年的技术工人，还有从各个部队选送上来的学习骨干。”

    “我要先说一句，你们能坐在这里，不容易。”

    随即扫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

    “不容易，是因为我们国家太穷，太落后。”

    “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能打到我们头上，而我们只能用步枪和手榴弹还击。”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工业，没有自己的技术，没有自己的人才吗？”

    “现在，东北光复了，我们有了自己的工厂，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可光有工厂不够，得有会开机器的人，有会画图纸的人，有能造出飞机坦克的人！”

    “你们到这里来，就是来学本事的。学成了，就要去造枪造炮，造机器，造我们自己的工业底子。”

    “有人说，现在还在打仗，读书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们，读书就是为了不再让我们的后代像我们一样，用胸膛去挡子弹！”

    台下有人鼓起掌来，掌声从稀到密，最后响成一片。几个年轻学生的手都拍红了。

    李云龙等掌声停了，缓了缓语气。

    “哈工大是三年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初办，条件有限。”

    “没有好的教室，我们自己改，没有好的课本，我们摸石头过河，没有好的设备，我们从工厂里调，从缴获物资里凑。”

    “我既然当了这个院长，便可以向你们保证，学校里缺什么，你们提出来，只要合理，我李云龙想方设法都给你们解决！”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肩上多了一份责任。这份责任，比枪还重，比命还重。因为你们学的每一样本事，将来都可能决定千千万万战士的生死。”

    “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台下三千多人齐声高喊，声浪在寒风中滚出老远。

    李云龙又给哈军工的学员专门训了几句话，才在掌声中走下典礼台。

    陈更站在台侧，等他下来，忍不住笑道：“你这哪里是开学典礼，分明是战前动员。”

    “一样。”李云龙整了整衣领。

    “对他们而言，学校就是战场，学习就是打仗。”

    ......

    典礼结束后，李云龙没有急着离开。

    他以哈工大院长和东北军总指挥的双重身份，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查看了教学区、宿舍、食堂和实验场所。

    随后，他要求学校政工部门把两校教职员工和学员的完整名单送到他临时办公室。

    当天夜里，李云龙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借助系统对名单进行了一遍忠诚扫描。

    扫描结果很快在意识中浮现：两校三千四百余人中，发现三名背景存疑人员，均系伪满时期留用人员，虽未发现明确间谍行为，但存在与国府方面旧有关系的嫌疑。

    另有五名学员家庭成分较为复杂，需进一步观察。

    李云龙将几个名字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他把陈旅长和学校保卫处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没有说明消息来源，只以“总部通报”的名义，要求对这几个人进行隔离审查和进一步观察，必要时调整岗位。

    “学校和普通部队不一样。”李云龙叮嘱道。

    “这里以后会接触大量机密技术，保卫工作必须走在前面。不能等出了问题再去堵。”

    “明白。”陈旅长点头。

    ......

    当天下午，两校高级干部会议在哈军工一间大会议室召开。

    参加会议的除了陈更和两校领导外，还有从各部队抽调来的技术骨干和从后方调来的工业专家，一共三十多人。

    人到齐后，李云龙让警卫员在门外加了双岗，门窗关严，再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站起来宣布。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对外，不做记录。大家把本子都收起来，用脑子记。”

    在座的人神情一肃。

    “两所学校已经成立。但学校建起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有一项绝密任务，要交给在座诸位。”

    随即走到前面挂好的黑板上，拿起粉笔，写下四个大字。

    东枫一号。

    然后转过身，看着众人。

    “这便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