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凛这一手送得极其漂亮——他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安插眼线。以特等执事的地位，府上配备侍从本就是应有之义，只不过大多数高层都是自己从角斗场的侍从区挑选人手，而上官凛替他代劳了。这等于是将“安排人手”的权力主动握在了自己手中，但做的却是光明正大的分内之事。

    更重要的是，上官凛显然摸清了林七烨的喜好。

    十个女子，容貌与气质皆属上乘，放在角斗场的侍从区中，每一个都能被列为上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配备侍从”了——这是在投其所好。

    林七烨站在门内，目光在那十名女子身上停了两三息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替我谢过上官总长。”

    方执事连忙躬身：“一定带到。那在下便先告退了。”退了两步，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快步离去，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

    那十名女子在方执事离开后，同时朝着林七烨微微欠身，动作整齐得像事先演练过：“见过林执事。”

    林七烨没有立刻让她们进门，而是先问了几句基本情况。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面容温婉，神情沉稳，自称名叫清音。她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是这十人中负责统筹协调的。据她所说，十人中确实有两人通晓药膳调理——其中之一就是她自己，她的母家曾在角斗场外围经营过一家小药铺；另外三人有修炼基础，修为都在超凡境上下，虽然不高，但打理修炼室和整理材料绰绰有余；余下的五人负责日常杂务。

    林七烨听完，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十名女子鱼贯而入。

    洛笙正坐在第二进内院的石凳上给大女儿缝小衣裳。霜儿在偏房中翻阅一本从旧居带来的修炼杂记。蛮姬则刚打完一套拳，正坐在水池边喘气，随手撩起池水拍在脸上。

    三个女人的目光，在十名女子穿过内院走向第三进侧厢时，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们身上，又几乎同时收回，各有各的沉静。

    洛笙低头继续缝衣，针脚比刚才密了几分，却没有说话。

    霜儿翻了一页书，像是没看到那些人。

    蛮姬则从水池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朝着林七烨的方向，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哟，执事大人，人手不少啊？”

    林七烨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走到内院中央的石桌边坐下，将那十名女子的安排大致说了一遍——两人负责药膳，三人协助修炼室和材料室，五人负责日常杂务。分配得清楚合理，就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洛笙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林七烨一眼。她没有发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不满，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十个人，住得下吗？”

    “第三进侧厢还有几间空房，稍微调整一下就能住下。”

    洛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低下头继续缝衣。

    霜儿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看那本修炼杂记，但她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蛮姬则站在水池边，双臂抱胸，目光从那十名女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七烨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林七烨，你现在阔气了嘛。”

    林七烨知道她心里不太痛快。但他没有哄她的打算——这件事他早就想明白了，他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这只是个开始。如果她们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蛮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的话：“你们要习惯。”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第三进的修炼室走去。

    蛮姬站在水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修炼室的门口，好一阵子没有说话。然后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委屈：“我才不习惯呢……”

    这句话她只说给了自己听。

    第二进的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池水微微荡漾的声音和洛笙手中针线穿过布料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霜儿合上了那本修炼杂记，站起身，走到内院的石凳旁，在林七烨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下。她没有看向洛笙，目光落在水池中那几尾游动的金色小鱼上，但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洛笙耳中：“你还好吗？”

    “挺好的。”洛笙的回答很平淡，针线没有停顿，“他说得对，我们确实要学会适应。”

    霜儿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洛笙不是一个会轻易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但她也能感觉到，在洛笙平静的外表下，有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正在发生——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不是绝望。那是一种更加隐晦的东西，像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接受了一个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接受的现实。

    当天夜里，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后，林七烨回到内院，敲响了霜儿的房门。

    霜儿正坐在床边，就着源气灯的暖光翻阅那本修炼杂记的最后一页。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门没关。”

    林七烨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带上，走到桌边坐下。

    霜儿放下书，抬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早就想好了要收下那些人，对吗？”

    “上官凛送来的。不收，就是告诉他我不信任他。收了，就是告诉他我接受了他的示好。”林七烨的声音也很平静，“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凭喜好决定。”

    霜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在问那个。”

    林七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在意的，是我为什么不先和你们商量。”

    霜儿微微偏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林七烨说得很直白，“我的女人会越来越多，不只是这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