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卓看着两人，板起脸来，

    “都是一师的主将，大明的统兵大将，一个比一个像市井里的莽汉，像什么样子？”

    “今日我特意带孙制台前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两个师换装之后的战力究竟如何，你们可别给本都督丢脸。”

    黄得功立即挺直腰杆，重重拍了拍胸脯，

    “大都督尽管放心！末将这便调一个营出来，请您与孙制台亲眼验看！”

    “好，你是此地主将，调度皆由你做主。”

    黄得功闻言也不谦让，转身对身边的亲兵下令：

    “去！”

    “传令第一营薛长庚，一刻钟之内，全营披甲持械，校场集合！”

    “是！”

    亲兵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飞奔而出。

    黄得功转回头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大都督，孙制台，请随我来。”

    “末将跟您说，这批新式步枪、新式火炮、还有那手摇机枪，简直就是军中神器！”

    “尤其是那手摇机枪！”

    他一边引路，言语间难掩亢奋，不住比划着手势，

    “往日遇上骑兵冲阵，我军总要提前列阵，依靠火铳手轮番齐射才能抵挡。”

    “如今有了这东西，别说寻常骑兵，就算遇到什么波斯红帽重甲骑、重甲步兵之类的，在我第十师的枪口面前，也与纸糊的无异！”

    孙传庭听着黄得功这番发自肺腑的夸赞，一边向校场走去，心中对这批新式军械，愈发生出几分期待。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校场。

    校场北端设有一座高台，台上已经备好了几张椅子，王英卓与孙传庭依次落座。

    “踏踏踏踏——”

    片刻之后，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传庭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将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进入校场。

    不过片刻，整个第一营便已经完成集结。

    在偌大的校场上列成了一个齐整的方阵，队列横纵成线，手中的步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喧哗。

    所有人都挺直腰背，目视前方。

    一股百胜之师才拥有的肃杀之气，即便隔着很远，依旧摄人心神。

    孙传庭不由得暗暗点头，单凭这份令行禁止的军容，便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兵。

    方阵之前，一身营将装束的薛长庚大步出列，行至高台之下，抬手行军礼，声如洪钟：

    “禀大都督、孙制台！大明远征军第十师第一营，集结完毕！”

    “全营共计一千八百八十人，共装备天启一式步枪一千八百八十杆，迫击炮三十门，野战炮八门，手摇机枪十二挺，其他军械齐备，请大都督检阅！”

    孙传庭的目光落在方阵前方整齐摆放的那些武器上。

    那些步枪的样式与他此前见过的任何火器都不同，枪身修长，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还架着十几台造型古怪的武器，六根铁管捆成一束，下方连着复杂的机匣和摇柄，看上去既不像火炮也不像火枪，处处透着陌生。

    王英卓微微颔首，“开始吧！”

    “是！”

    薛长庚旋即转身，高声传令：

    “第一队，出列！”

    随着一道道军令下达，二十名士兵迅速来到靶场前方。

    他们没有携带多余装备，只带着一把天启一式步枪和弹药。

    最先开始的是步枪射击演示，

    二十名士兵出列，在指定位置一字排开。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他们迅速卧倒、装弹、瞄准。

    孙传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只见那些士兵从腰间抽出弹袋，取出一枚黄澄澄的铜壳子弹，塞入枪膛，然后向上一推枪栓，再向前一送、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完全没有传统火铳那种先用通条捣实弹丸、再倒入引药的繁琐步骤。

    “砰！”

    第一声枪响炸开，枪口喷出一团白烟。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声连绵不绝，节奏稳定而密集。

    士兵们交替采用卧姿、跪姿、立姿进行射击，每一次更换姿势都流畅自如，丝毫没有因为装填而受到阻碍。

    更让孙传庭感到震撼的是，那些士兵在行进间也能完成装填和击发，边走边打，步伐不乱，枪声不断。

    不到三十息的工夫，二十名士卒便各自打完十发子弹。

    紧接着，靶场旁边的军官开始高声报靶：

    “一号靶位，八十环！二号靶位，七十五环！三号靶位，八十二环！四号靶位，七十环……”

    孙传庭默默在心中计数，一圈听下来，竟没有一个人低于七十环。

    他放下望远镜，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的靶子。

    若是一两个人打出这样的成绩，尚可归于士卒天赋出众；

    可整整二十人，几乎人人都能稳定打出这样的成绩，那就绝不是士兵个人的本事了，而是这枪本身的性能使然。

    他转头看向黄得功，问道：“黄将军，这靶子距此怕是一百四十步之远了吧？竟然如此精准？”

    黄得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朗声道：“孙制台好眼力！不过您说少了，靶场实距，足足一百六十步！”

    孙传庭心头猛地一震。

    一百六十步，早已超过了燧发枪的有效射程。

    黄得功见他神色动容，立即示意亲兵取来一支天启一式步枪。

    接过步枪之后，他像是拿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宝贝，爱不释手地抚过枪身。

    “孙制台请看，这便是陛下此次新配发的天启一式步枪，由天机院研制而成。”

    天启一式步枪

    “乃是当今世上第一支旋转后拉金属定装弹步枪，空枪重六斤三两，全长三尺八寸四分，使用铜壳金属定装弹，枪管内刻有膛线，弹丸出膛后高速旋转，飞行平直稳定，故而精度远超旧式滑膛火铳，有效射程可达四百五十步。”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枪身主体以大明通州钢厂炼制的合金钢锻打而成，枪管外另套一层钢护筒，连续发射也不惧炙烫磕碰。”

    “枪托、护木则使用南洋硬木，坚实耐潮，便是到了天竺这种湿热之地，也不容易腐朽。”

    说到这里，黄得功的语气明显更加兴奋，

    “最重要的是装填之法不同，此枪以单发装填为主，无需如昔日火铳那般自枪口填药捣弹，每击发一次，只需拉开枪机，退出弹壳，将铜壳子弹推入膛内，闭锁之后便可再次击发。”

    “无论跪姿卧姿皆可正常装填，便是躲在壕沟里面，也能上弹击发。阴雨天气下的可靠性也远胜旧日的火绳、燧发、火帽诸铳。”

    “一百五十步之内，可洞穿寻常铁甲，往日需要千余火枪兵方能排布的齐射威势，如今三成兵力便可做到。”

    他重重拍了拍枪身，“我第十师的将士们操练一月有余，如今百步之外，每名士卒十发射击，至少要达到五十环；百步之内，至少要达到七十环以上，否则便要继续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