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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庆有些惊奇地低下头,伸出干枯的双手摸了摸自己那层炁盾的内壁。黏糊糊的,但却坚固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
他忍不住赞叹道:“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团温和的大夏老棉袄给死死裹住了。这一手‘金光咒’或者别的什么玄门手段,简直比公司的防弹背心还要让人有安全感。”
王也站在一旁,脚下的风后奇门中宫微微转了一圈,确认这层盾没有干扰到自己脚下的术法运转,撇了撇嘴:
“行了老龚,别在人家的神通里摸来摸去的了。老老实实站着别动,天师府的小师叔发话了,今晚咱们当好观众就行。”
几乎是在王也话音刚落的同一秒。
周围整片原本死寂的密林,在血红色的月光照耀下,彻底褪去了大自然的伪装。
异变,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发!
这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晃,也不是泥土松动带来的倒伏。
而是周围那些长满了怪异树瘤、甚至已经枯死多年的百年老树,它们的枝条,突然之间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生长规律、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外疯狂延展、扭曲!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远古巨兽,在阴暗的地下沉睡了数百年后,突然从睡梦中醒来,狂暴地伸了一个懒腰。
“呼——啪!!”
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长满了尖锐木刺的黑漆漆树杈,带着一股刺耳的沉闷破风声,从侧面的阴影里以极快的速度横扫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整片林地的上空彻底被那些疯狂扭曲的枝干给遮蔽了。
那些干枯的、长满黑皮的树冠,在夜空中仿佛被千百只无形的厉鬼同时操控着,无数的尖锐枝条、藤蔓、木刺,疯狂地朝着下方空地上的四人集中袭来!
它们的攻击意图明确,没有任何试探。
就是要把这四个擅闯纳森岛腹地的大夏活人,生生在这血月之下扎成漫天飞舞的血窟窿!
密集如雨点的树枝,轰然而至。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与撞击声,瞬间在王也三人的护体炁盾表面疯狂炸响!
无数手臂粗的断枝、坚硬的树皮、乃至尖锐的木刺,在狠狠撞击在玄青色盾面上的瞬间。
非但没能将那层薄薄的屏障撼动分毫,反而由于力道过猛,纷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溅的细碎木屑。
一根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大枯枝由上至下狠狠劈了下来,砸在王也头顶的炁盾上。
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那根足以砸扁一辆装甲车的巨木在盾面上猛地弹开,自己断成了三截,狼狈地滚落在烂泥地里。
另一根从死角处阴毒抽过来的藤蔓,在触碰到无忧炁盾表面的瞬间,就被那股玄炁附带的奇异旋转气流轻易滑开。
连带着那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震动,都没能传到盾牌内部一丝一毫。
龚庆站在那层温和的玄青色光幕后面,看着无数尖锐的木刺在距离自己眼球不到一尺的地方炸成漫天粉尘。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笑道:
“老王……老夫刚才在想,如果刚才这发盾牌,不小心把我给漏了……”
他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但那不断颤抖的胡须和眼底的那一抹惊惧,已经把“我现在绝对已经变成一摊肉酱”的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也双手继续插在袖子里,面色如常地看着那些在盾牌外不断崩碎的碎木屑,淡淡回了一句:
“不用想了。老张他慈悲为怀,既然把你带上了岛,就没打算让你死在树手里。老老实实看着吧,正主还没开大呢。”
然而,与王也三人被重重保护起来的待遇完全不同。
站在最前方的张正道。
他身上……没有任何炁盾,也没有任何护体金光的迹象。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血红色的月光下,甚至连垂在袖子里的双手都未曾抬起半分,既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也未曾提炁施展任何玄门格挡的手段。
在龚庆暴缩的瞳孔注视下,十几根长满了倒刺、快如闪电的黑树枝,不分先后地狠狠砸在了张正道的胸口、肩膀以及后背之上!
“嘭!!!”
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感觉,不像是木头抽在肉体上。
更像是一根根脆弱的朽木,由于力道过猛,全力以赴地砸在了一根撑天触地的万年花岗岩石柱上!
那些看起来凶猛异常、连空气都能撕裂的坚硬树枝,在触碰到张正道那一身黑色布质道袍的万分之一秒内,便突兀地、整整齐齐地崩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与白色末!
而处于暴风雨核心的张正道。
他的身子稳如泰山,那一袭宽大的道袍在漫天木屑和狂风中,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掀起哪怕一个微妙的弧度。
呼!
一根隐藏在最后面、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死树干,带着刺耳的厉啸,从高空十几米的地方如同一柄巨型战锤般直劈而下,死死地砸在了张正道的左肩侧!
巨木与肉身相撞。
没有骨裂声,没有闷哼声。
只有那根巨大的树干由于无法承受巨大的反震力,在相撞的瞬间,直接从小师叔的肩头位置开始,向上疯狂地一寸寸爆裂、粉碎了整整三分之一的体积!
无数的碎木块和黑色树皮四散飞溅,打在周围的乱石上啪啪作响。
而张正道,甚至连侧过头看一眼那根碎掉的巨木的兴趣都没有。
他那双深邃到极点的眸子,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废弃观测站最顶端的那一片阴影。
龚庆隔着炁盾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转过头,有些有些失神地对无忧说道:
“无忧,你能做到么?”
无忧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张正道那高大的背影,语气笃定:
“做不到。”
这一轮铺天盖地、近乎疯狂的草木袭击,在持续了大约数十秒的时间后,开始走向了尾声。
正如无忧所言,凡俗的草木,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不过是飞蛾扑火。
随着那些围攻张正道的百年古树纷纷在一声声爆响中断枝折干、将大半个树冠都砸成了漫天的木屑碎粉,后续的林地异变,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稀疏了下来。
有些刚刚从泥土里延伸出来、长达数米的黑藤蔓,在半空中诡异地僵持到了到了一半。
随后,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或者控制源一般,在空中极为无力地颤抖了几下,便软绵绵地垂落了下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死木。
狂风渐歇。
地面上,已经狼藉到了极点。
原本有些泥泞的碎石山路上,此刻厚厚地铺了整整一层冒着苦涩树汁的断枝、死叶和惨白色的木屑。
周围那些活过来的古树,大半都变成了光秃秃的“电线杆”,有些甚至连树干都裂开了巨大的口子。
王也抬起左手,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护在自己身前的那层玄青色炁盾内壁。
“铛……”
空气里发出一声如金属般的清脆回响。
确认这发由老张加持的“超级防弹衣”依旧稳固如初后,王也这才缓缓将插在袖子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他迈开步子,弯腰从地上的木屑堆里捡起了一块还没碎彻底的黑色树皮。
拿在手里撮了撮,指尖上沾染了一层有些黏糊糊、且泛着淡淡幽绿色的古怪汁液。
他把树皮凑到鼻尖闻了闻,死鱼眼微微眯起,转头看向张正道那一身一尘不染的黑袍背影:
“老张,无忧刚才说的没错。这些树……绝对不是自己突发奇想活过来的,这岛上的草木还没成精到这种地步。”
说着,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了一眼脚下那满地的狼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是有人……或者说有某种极为强横的术法、亦或是海外的某些自然系巫术,在极远的背后强行引动了这片林地的炁局。
刚才天空中月亮突然变成血红色、迎面吹过来的怪风,和这一波要人命的树枝围攻,绝对是出自同一个家伙的手笔。”
龚庆也把包袱往怀里送了送,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周围那些光秃秃的树干:
“老王,那你觉得,这背后藏着的那个缩头乌龟……这波不讲道理的见面礼,到底是冲着咱们四个来的?
还是说,只要是今晚踏进这片中段林地的人,全都在它的无差别攻击范围之内?”
王也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正行的嘲讽笑意:
“这我哪知道。这得等会儿见到那个在背后戳烂木头的正主,你亲自拿你那破包袱去塞住人家的嘴,亲自问问它。
不过依我看,这动静闹得这么大,连风向和天象都改了,绝对不是单单为了咱们这几个刚进岛的游客准备的。”
也就在树木停止攻击、林地里的嘈杂声彻底散去后的十来秒钟。
走在侧面的无忧,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动了动,有些惊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红光在退。”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再次仰头望去。
果不其然,半空之中,那一轮原本浓稠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妖异满月,此刻表面的那一层暗红色,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却极为平稳的速度慢慢地褪去。
那模样,不像是法术被暴力破除。
更像是某种染了色的墨水,在清水不断的冲刷下,正在被一点点地稀疏、带走。
边缘的猩红色开始变薄,原本属于月亮自身的清冷银白色,再次一点点地透了回来,将洒在林地里的诡异血光,重新渲染成了原本的银霜。
林地,恢复了短暂且有些诡异的平静。
地面上狼藉一片,断枝和碎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倒牙声。
月光已经褪去了大半的猩红,接近了原本的常色。
从异变爆发到彻底平息,四人站立的位置,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哪怕一寸。
张正道那只微微抬起的右手,在血色彻底消退的瞬间,终于缓缓地垂了下来,隐入了那宽大的黑色袖袍之中。
他没有收起套在王也三人身上的玄青色炁盾,自始至终,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深邃眸子。
安静地扫过那些在月光下重新蜷缩、恢复了死寂的庞大树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从他微微眯起的眼角,以及那在海风中再次恢复了静止的挺拔背影看过去。
今晚这戏台子搭得挺大,连月亮都染红了。
结果……这就结束了?
这帮海外的脏东西,就这些手段?
又或者说,他们连这些手段都没有,这发生的一切都是‘那’字神秘势力做的?
在距离他们数里开外的另一条低洼林道上。
同样被漫天活过来的树枝砸得满头包、正用五雷轰顶疯狂劈碎藤蔓的张楚岚。
此刻正狼狈地吐出一口带着树皮的唾沫,跳脚大骂道:
“靠!!这岛上的树都他妈成精了吧?!宝儿姐!玲珑!小心后面!这月亮怎么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今晚到底是谁在针对老子啊?!”
与张正道四人闲庭信步、肉身拆迁的待遇完全不同,纳森岛边缘林地这一侧,正在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生存大戏。
张楚岚小队的位置更靠近外围的海岸线开阔地带。
他们本想着“猥琐发育,别浪”,沿着地势较低、植被相对稀疏的乱石滩绕行,好避开岛内夜间那些未知的危险。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月亮变红的那千分之一秒,这几位正好一头扎进了一片树冠密集得像锅盖一样的老林子。
攻击来得太快,连个招呼都没打。
大夏异人界著名的“不要碧莲”张楚岚,是第一个察觉到环境不对劲的。
头顶的月光一变色,周围那些原本在海风里装死的干枯枝条,突然之间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齐刷刷地停止了晃动。
紧接着,成百上千根木刺以一种不讲物理学规律的角度,带着刺耳的锐鸣,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卧槽!这树特么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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