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和林沐瑶还没下车呢。

    马路旁的大别墅里就已经跑出来几个人了。

    是顾爸、顾妈和姐姐顾梅。

    顾妈跑在最前面，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呢。

    顾爸跟在后面。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表情绷得紧紧的。

    姐姐顾梅落后一两步。

    她穿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眶已经红了。

    顾轻舟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站在院子门口的几个人，鼻头突然酸了一下。

    顾妈几乎是踉跄着走过来的。

    她走到顾轻舟面前，抬手就想去摸他的脸。

    不过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一年多不见。

    就连母子也变得生疏了。

    “妈...”顾轻舟喃喃叫出声。

    这一声‘妈’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顾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的手终于落在了顾轻舟的脸颊上。

    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声音发颤，“我...我家幺儿啷个黑了，瘦啷个多了....”

    顾妈的目光慢慢往下移，从额头移到下巴，又从肩膀移到手背，像是在确认他身体每一寸都还完好。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顾爸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也有点泛红。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顾轻舟身上。

    似乎是在仔细辨认这个比记忆里又黑又瘦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顾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比顾妈哭得还凶，袖子都快湿透了。

    顾轻舟看着他们三个，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他这一年多来很少想家。

    大部分时候脑子里全是航线、高度、油量、敌情...

    回寝室了也是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很少。

    可现在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忽然觉得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全都回来了。

    他伸手，轻轻搂住了顾妈。

    “妈，对不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鼻音，“让你们担心了。”

    顾妈被他这一搂，终于绷不住了，原本还能压抑着的哭声一下子放了出来。

    她靠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顾轻舟没有松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轻轻松开了顾妈。

    走到顾爸跟前。

    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爸。”他的声音稳了一些，“我回来了。”

    顾爸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只挤出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顾轻舟放下手，走过去，伸手搂了搂顾爸的肩膀。

    顾爸比他矮半个头，被他这一搂，身形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怕拍重了会疼似的。

    顾轻舟又转向顾梅。

    “姐。”他笑了一下，“哭什么，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顾梅哭得更凶了，直接扑过来抱住他，把眼泪全蹭在他肩膀上了。

    “你还笑，你晓不晓得我们有多担心你...”她一边哭一边锤了他后背一下，“你个没良心嘞，过年也不回来，电话也不打...我...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呢...”

    顾轻舟被她锤得往旁边歪了歪，不过还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林沐瑶站在车旁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眼泪早就下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又觉得擦不干净，干脆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鼻头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

    顾爸终于缓过来了，声音沙哑道，“行了行了，都不要再门口杵着了，瑶瑶快进来，干爸今天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嘞酸菜鱼。”

    林沐瑶抹了一把眼泪。

    朝顾爸笑道，“谢谢爸，妈，回家吧。”

    顾轻舟满脸惊异。

    他知道父母认林沐瑶当干女儿了。

    不过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而且连‘干爸、干妈’都不叫，直接叫‘爸妈’？

    这是打算偷家唛？

    顾妈扭头看着林沐瑶，也是满脸宠溺，“幺幺，妈妈也给你炒了辣子鸡。”

    “谢谢妈妈。”林沐瑶的声音已经甜得发腻了。

    把顾轻舟腻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顾妈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家里走，似乎是怕他跑了似的，“我和你爸爸还炖了排骨汤，做了好多你喜欢吃嘞菜，快进来不要在外面吹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