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永年跟姜才杰搭班子，虽然平常政见颇有不同，但却并非不死不休的仇敌。

    他们求同存异，大部分时间能够互相配合。

    虽然翟季林是桂永年的人，可最近连番闹出事来，也太不给靠山长脸了。

    桂永年也感到脸上无光，长叹一口气道：“姜书记，这方面我得向您检讨。

    不瞒您说，翟季林是我妻子的同学。

    因为这层关系，他常常到我家拜访，我也对他重点进行了考察。

    之前他做专职副书记，协助上级负责党务工作，我感觉他做得还可以，所以就有了向组织推荐他的想法。

    可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春节之后，他处理政务的能力，让我大跌眼镜。

    倒是陈小凡，屡次充当救火队员，在危机之中展现出了超强的执行力，不禁令我刮目相看。”

    姜才杰听桂永年如此开诚布公，也感到十分欣慰。

    看来对方还没有达到对翟季林无脑支持的程度。

    当然，翟季林也属于烂泥扶不上墙，桂永年不是没给他机会。

    可是他每每都把事情给搞砸。

    桂永年赶紧脱身，不要惹火上身，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姜才杰道：“党务工作跟政务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党务工作更多务虚，只需要逻辑清晰，紧跟时政，大方向不差，就不会出大乱子。

    可政务不一样，那需要高超的领导艺术，卓越的才识，超人的胆魄才能做到。

    这方面恰恰是陈小凡的强项。

    我也不避讳我的观点。

    这个年轻人，比许多年长的前辈，都更适合领导工作。

    他的确是金泉县县长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就算把我放到金泉县去跟他比，我都未必有把握赢他，更何况翟季林？

    既然翟适合做党务，那就让他继续做下去吧。”

    这几句话，相当于跟桂永年摊牌了。

    让陈小凡扶正。

    虽然翟季林惹出那么多祸，但依然保住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也算是姜才杰对桂永年的妥协。

    要不然以翟季林做出的这些事，足够降职，甚至一撸到底了。

    姜才杰又叮嘱一句道：“你务必要提醒他，千万不要再折腾下去。

    要不然他信心膨胀之下，我都不知道他还能惹出什么大乱子。”

    桂永年感到脸上一阵羞愧。

    当官当成这样，领导不是怕他不作为，而是怕他继续干，继续错，也真是没谁了。

    “我同意您的意见。

    我会亲自去一趟金泉县，当面向他说明，让他回去，老老实实搞党建去。

    不过金泉县，不能一直这样双领导空缺。

    县委书记没定下来，县里恐怕一直会人心惶惶，一团乱象。

    等什么时候一把手定下了，态势也就安定了下来。”

    姜才杰道：“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不归我们管。

    我会尽快催一催。

    不过我估计，最近也就差不多了。

    金泉县的情况，省里又不是不知道。”

    “那好，我这就启程去往金泉，敲打一下翟季林，顺便看一看那个污染企业怎么样。”

    桂永年起身，离开办公室。

    ……

    ……

    翟季林被特警保护，逃离愤怒的百姓，回到县委。

    他闷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憋屈。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场祸事的根源，在于他当初一意孤行，无视风险、强行引进带病企业，跳过所有合规流程。

    一旦源头责任被坐实，他不仅彻底无缘县长席位，就连眼下主持县委工作的职权，也会被立刻收回。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破局。

    或者说，把锅甩出去。

    他拨出电话道：“东信书记，我给你一个地点，你通知一下葛部长，宫部长，你们立即独自前往，不能让别人知道。”

    半个小时之后。

    一座隐秘的茶楼里，四人碰面，商议了足足一个小时。

    当初引进华威实业，这几个人也是投了赞成票的，所以也有责任。

    而且他们，已经签署了共同进退的攻守同盟，这时候应该用到盟友了。

    ……

    两个小时之后。

    县委会议室，翟季林召开常委会。

    几位常委们陆续到达。

    会议开场，翟季林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率先开口道：“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今日我县爆发的群体性维稳事件，致死三人、舆情恶劣、影响全市，是我县继小学事故之后，爆发最严重的安全稳定事故之一。

    市主要领导高度重视，批示要求深挖根源、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他目光凌厉，直直锁定坐在对面的陈小凡，字字生硬，直接敲定责任基调。

    虽然他还没接到市领导的电话，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假传圣旨，打着市领导的名义，压陈小凡一头。

    反正大家都清楚，桂市长跟他的关系，就算给他打电话，别人也无法质疑。

    陈小凡眉毛挑了挑，感觉有些不对。

    这货绝逼狗急跳墙，准备乱咬人了。

    而现场能被他攀咬的，貌似只有自己。

    还没来得及说话，翟季林已经继续道：“我先代表县委，明确本次事件的核心问题。

    华威实业招商引资，是县委为破解我县工业短板、拉动固投增长、带动群众就业，谋划的民生发展项目。

    决策初衷正当、发展方向无误。

    项目落地签约、政策扶持，属于县委顶层统筹。

    但项目落地投产之后，企业日常监管、环保隐患排查、属地风险管控、民生诉求回应、基层维稳处置，全部属于县政府主体责任、属于陈县长分管主抓的核心工作。

    小隐患长期放任、小问题拖延积压、群众诉求置之不理。

    最终导致企业违规排污无人管、民生风险无人盯、群体事件无人防，小事拖大、大事拖炸。

    归根结底，是政府履职缺位、监管悬空、作风松散导致的严重责任事故。”

    陈小凡咬紧牙关，控制住自己情绪，没有爆发出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无耻。

    短短一段话，直接干净彻底剥离自身决策失误，将所有事故责任，全盘钉死在县政府和自己身上。

    甩锅甩到这种程度，水平已经非常之高了。

    陈小凡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好怎么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