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永年看向陈小凡道：“我命令你去事发地点，尽快解决冲突，能不能做到？”

    陈小凡挺直胸膛道：“请桂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完这件事，不给市里添麻烦。”

    桂永年微微点点头道：“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去吧。”

    陈小凡既然已经被确认为县长，而且翟季林已经确定落败，他处理这起事件就成了责无旁贷。

    他赶忙起身，拿着笔记本起身离开。

    随即桂永年吩咐道：“大家散会吧。

    在新任县委书记到位之前，有重大事件，必须向市里汇报。”

    众人答应之后，纷纷离开。

    翟季林却没有走，他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已经没有了精气神。

    此时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翟季林身体微微发抖，靠双手扶住会议桌，才能勉强支撑柱。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之前意气风发，原本握着最好的资源，有市长一路扶持背书，是市里重点观望的后备干部。

    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输给陈小凡，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难道你还不甘心？”

    桂永年声音冷淡道：“我曾经多次给你机会，为你兜底，替你铺路。

    可你只会夸夸其谈、连闯祸事。

    遇到事情又只会甩锅，屡教不改、越干越偏。

    这样的干部，市里不会用，也不敢用，更不会再为你耗费任何资源。

    为官一任，不是为了抢政绩、争位置。

    更不能仗着有人撑腰就肆意冒进、漠视民生。

    守得住底线、护得住百姓、扛得住风浪，才是为官正道。”

    翟季林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道：“桂市长，这些道理我都懂。

    我也的确以这些话为准绳，可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阴差阳错。

    出发点是好的，最后结果却差强人意。”

    “那就是你的个人能力问题了，”桂永年道，“处理同一件冲突，之前你去，非但没有安抚下百姓，反而把矛盾激化。

    现在我派陈小凡前去，你且好好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桂市长，我的确不甘心。”

    翟季林终于说出心里话，坦然道：“我步入仕途已近三十年。

    这三十年，我风里来雨里去，走过的桥，比他陈小凡走过的路都多。

    我就不信，我处理不好的事情，他能处理好？”

    “既然你不服气，那我们就静观其变，让你心服口服。”

    桂永年冷声道。

    他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亲自坐镇，处理冲突。

    既然翟季林还嘴硬，那就用事实打他脸。

    ……

    ……

    华威实业门前，已经聚集了上千百姓。

    现场局势紧绷到极致，随时面临崩盘。

    遇难者家属身着素衣、披麻戴孝，跪在厂区大门前痛哭流涕、声声诉冤，悲恸之声传遍四周。

    一众愤怒的村民手持锄头、扁担，死死封堵厂区所有出入口，严禁车辆、人员进出。

    此地隶属西河镇。

    该镇党委书记李绍信，亲自率领辖区乡镇干部、派出所民警，全员驻守现场，反复劝导、耐心安抚。

    可村民们的心早已被寒透，无一人退让、无一人松口。

    之前，这华威实业偷偷排毒，让村内生态彻底恶化。

    最终有三位体弱高龄老人，因重度呼吸道衰竭相继离世。

    百姓痛失至亲、家园受损，诉求简单朴素，只求一个公道。

    可此前临时主持县委工作的翟季林，彻底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是县里引进的这家带污企业，但闹出人命事故后，翟季林不仅毫无愧疚之心，反而一心保住自己的政绩工程。

    他赶赴现场处置时，全程冷漠疏离，满口官僚空话，张口闭口县域经济、营商大局、招商成果来之不易。

    对百姓的丧亲之痛、所受的污染之苦视而不见。

    为了包庇涉事企业、掩盖自己的决策失误，他甚至倒打一耙，当众指责维权村民聚众闹事。

    这番冰冷敷衍、本末倒置的处置，彻底击穿了百姓的心理底线。

    在村民眼中，官员眼里只有政绩仕途，从无百姓死活。

    企业闯下弥天大祸，有高层官员兜底撑腰。

    普通民众蒙冤受难，却只能告状无门、申诉无路。

    根深蒂固的官官相护、维权无望的绝望感，彻底笼罩了整片村落。

    数百名村民彻底心死，不再相信任何官方说辞。

    就在这个时候，李绍信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车顶上，对着百姓们大声喊道：“陈县长到了。”

    众人往远处望去，只见孤零零一辆车从远处驶来。

    车停下后，陈小凡只带了文悦可一个随从，没有官场的繁琐排场，没有一众干部层层陪同。

    看到陈小凡到来，现场村民没有半分期待，反倒涌起满场的冷嘲热讽。

    “又来领导视察走场面了吧？我们不吃这一套！”

    “我看换汤不换药，之前翟书记死命护着这个毒厂子，他一个县长，还能真跟自己人作对？”

    “别跟我们说空话道歉，好听的话我们听够了！到最后还不是劝我们忍一忍、让一让，大事化小？”

    “三条人命说没就没，厂子照样赚钱排污，我们老百姓的公道，谁能给？”

    “今天谁来糊弄我们都没用！谁敢让这毒厂子继续害人，我们就跟谁死磕到底！”

    村民们情绪激动、嗓门洪亮。

    所有人都笃定，陈小凡此番前来，不过是换个人维稳敷衍、帮企业洗白、压着百姓息事宁人。

    现场本就紧绷的对峙氛围，愈发凝重僵硬。

    陈小凡无视李绍信等工作人员的劝阻，接过扩音器，快步穿过人群，径直站在数百名悲愤群众面前，神色肃穆、眼神诚恳，对着遇难家属和全体受害村民沉声道：“各位乡亲，我是县长陈小凡。

    大家家园被污、亲人离世，饱受污染之苦，如今又遭丧亲之痛，这份委屈、痛苦与绝望，我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企业违规排污、职能部门监管失守，让无辜百姓蒙受无妄之灾。

    这是县委县政府的重大失职。

    我在这里，向大家郑重道歉。”

    这几句话没有官腔，没有推诿辩解，村民们倒是颇感意外。

    积压多日的委屈，终于有了被县领导倾听、重视的机会，他们的态度出现明显松动，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