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永年看着神色紧张的翟季林，表情平静道：“现场冲突，已经被陈小凡化解。

    老百姓都被劝回家去了，事情得到妥善处置。”

    翟季林听了这话，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

    那帮刁民如此不讲道理，而且还死了三条人命，陈小凡才这么一会儿，就把人劝回去了？

    老百姓怎么可能听他的？”

    翟季林根本不相信听到的都是真的。

    桂永年起身道：“我没时间跟你磨牙，具体情况，你可以自己去调查。

    我希望你调查清楚之后，知道跟陈小凡的差距在哪里。”

    他说完起身，径直离开会议室。

    翟季林呆呆地坐在原地，有种输得体无完肤的感觉。

    之前跟陈小凡的数次交锋，自己可以说是完败，没有赢过一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保住了专职副书记的职务，还是县里的三把手，剧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未来新书记到来，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

    ……

    陈小凡处理完华威实业的冲突，并没有回县里，而是直接来到临海市委，面见姜才杰。

    市委书记办公室窗明几净，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气氛安静、沉稳。

    姜才杰亲手给他泡上一杯茶，春风和煦的微笑道：“已经知道了？

    将来在县长任上好好干。

    我希望能够看到你任县委书记的那一天。”

    “谢谢姜书记提携，我一定尽心竭力，争取把金泉带到更高的水平。”

    陈小凡客气一句，随即道：“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翟季林屡次犯错，不止这次错误招商闹出三条人命，前一次解放路失火，甚至小学教学楼倒塌，跟他都有抹不开的关系。

    可为什么到最后，他却安然脱身，还是回去做专职副书记？”

    “想不明白？”

    姜才杰坐到对面，像是师门授艺，语气郑重道：“小凡，你即将转正县长，主政一方。

    我送你一句忠告。

    官场博弈，从来不是赶尽杀绝，而是制衡与共存。

    你这次赢翟季林，看着是一次翻盘，实则是他自己把路走死了。

    他引进污染企业、闹出人命事故、现场激化矛盾、会后抱团甩锅、颠倒黑白构陷同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是政治品格出了问题，是原则性偏差。

    所以市里可以顺势调整，收回他的主持权，打回原岗。

    但你要记住，但凡对手没有触碰原则红线、没有犯下颠覆性错误，你就永远不要想着连根拔除、彻底清零。”

    陈小凡若有所思，轻声回应道：“我明白书记的意思，官场讲究留余地。”

    “不止是留余地。”

    姜才杰轻轻摇头，语气凝重道：“是格局，是平衡，是长治久安。

    翟季林深耕金泉多年，本土人脉深厚、派系盘根错节。

    他这次栽了，是他咎由自取。

    但他没有贪污腐败、没有违纪违法、没有触碰党纪高压线。

    只要大错不犯，组织就不会轻易拿掉一个深耕多年的本土副书记。

    你可以压他、可以制衡他、可以架空他、可以取代他。

    但你不能、也没必要，把人彻底赶尽杀绝。”

    陈小凡逐渐通透。

    对方此时跟自己说这么多，恐怕也有敲打的意思。

    之前跟自己为敌的所有人，方成周、计开宇、侯天来、徐兴民，大部分都进去踩了缝纫机。

    即使没有进去，也几乎被一撸到底。

    只有董建涛是个例外，那还是因为董建涛的老婆温美玉，主动向自己示弱投降，这才保全下来。

    总结下来只有一点，自己的杀伐心太重了，总想把对手直接搞死。

    姜才杰看着他，继续道：“你以后主政金泉，翟季林还在、严东信还在、葛安邦、宫翠峰都还在。

    这批人，曾经抱团整你、跟你对立。

    但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转变思路。

    过去，你们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今后，你们是同一班子的共事同僚。”

    陈小凡深吸一口气道：“书记，您的意思是……要我不计前嫌，主动包容他们、与他们合作共事？”

    “没错。”

    姜才杰语气笃定，老神在在道：“真正的高明官员，从不会把班子搞成清一色。

    清一色，就是死水一潭，就是失衡，就是日后出大乱子的根源。

    对手只要不犯原则性致命错误，就要学会压制、利用、团结、共存。

    你是县长，抓经济、抓民生、抓落实。

    翟季林是专职副书记，抓党务、抓维稳、抓干部思想。

    你们权责本身不冲突。

    他输了位置，输了气焰，就不敢再明目张胆跟你作对。

    你掌控大局、手握实权、还有市里对你的信任，只要稳住大局，他这批老班子，反倒能成为你稳固县域局面的助力。”

    陈小凡有些恍然。

    之前他一直以为，博弈就是打倒对手、扫清障碍。

    可现在才明白，最高级的政治博弈，是留其位、夺其权、用其人、制其心。

    姜才杰最后语重心长道：“小凡，我帮你，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打倒。

    是让你有能力掌控全局。

    能容对手、能驭对手、能用对手，才是主政一方的真本事。

    记住，无大错，不斩尽。

    有制衡，方长久。”

    “我记住了，谢谢书记点拨。”

    陈小凡感觉今天跟对方交谈受益良多。

    他想了想道：“我这个县长先不要想着如何驾驭对手，先想想如何能在常委会立足吧。

    之前崔书记在时，他可以在常委会中支持我。

    如今谁来做县委书记还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没有当初的崔书记信任我。

    而翟季林与严东信等又抱成了一团。

    我在常委会中的力量也太单薄了，恐怕什么都推行不下去。

    所以我想提拔董建涛做常务副县长，并加入常委会。”

    姜才杰意味深长道：“官场最忌明目张胆，任人唯亲。

    你提拔可以、用人可以，但必须政绩先行、实绩说话。

    干部的位子，要靠自己干出来，不能靠上级硬塞，人情硬提。

    否则不仅提拔无效，还会落人口实、授人把柄，沦为对手攻讦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