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马格公司的工程师团队在当天上午就赶到了教导部队驻地。

    一共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秃顶男人，叫赫尔曼·蒂勒，是半履带装甲车项目的总工程师。

    他带来了两个助理工程师和两个负责底盘设计的技师，甚至还背上了一大叠关於车辆的技术图纸。

    莫林把他们领进了教导部队驻地的会议室，保卢斯已经提前在桌上铺开了一张东欧罗巴地区的大比例尺地图。

    「蒂勒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

    莫林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片区域。

    「半履带装甲车有可能在未来被投入到这一带，加入到东线集团军群的作战序列当中」」

    。

    蒂勒凑上前辨认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地名，随後脸上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露西亚那边...

    ..？"

    「对，而且是秋季的翻浆期」。

    「」

    蒂勒沉默了两秒，然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当然清楚秋季的东欧平原意味着什麽，作为一个和车辆打了这麽久交道的工程师翻浆期」对於他来说并不算陌生。

    「上校阁下......恕我直言。」

    蒂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措辞非常谨慎。

    「现有的轻、中两型半履带装甲车在标准路面和一般野地上的表现是完全达标的，这一点在此前的大量测试中已经得到了验证，包括陆军部那边展开的验收测试......但如果是翻浆期的东欧罗巴地区......」

    「接地压力太高了？」莫林接过了他的话。

    「是的，阁下......目前轻型车辆的履带宽度是240毫米、中型车辆的履带宽度是280

    毫米，对於标准的二级以上道路和一般的田野地形是够用的。」

    蒂勒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如果地面含水率超过一定值，现有的接地压力会导致车辆直接陷入泥浆无法自拔，更不要说中型车辆的其中一个型号还装上PAK15」反装甲火炮了..

    」

    「那就换更宽履带。」

    莫林很果断地说道，同时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稿纸上快速画出了一个已经不能算粗略的示意图。

    这玩意是他在等待德马格公司的人过来前，利用【科研】界面快速弄的设计稿罢了。

    在不涉及到复杂原理，仅仅是设计机械结构的情况下，【科研】系统的图纸生成速度比莫林想像的要快很多。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些技术，本来也是来自於莫林记忆中的另一个世界，早已得到了验证。

    「在现有的行走装置外侧，加装可拆卸式的宽幅履带延伸板......不需要改动现有的悬挂和驱动结构，只是在原有履带板的基础上，向外侧延伸出额外的支撑面积。」

    莫林一边画一边解释：「平时在硬化路面行驶时拆掉，进入泥泞地带之前由乘员自行安装。」

    蒂勒和其他工程师围上来看着莫林画的草图，几个人的表情从最初的疑虑，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

    「可拆卸式的延伸板......」蒂勒摸着下巴嘟囔了一句，「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上校阁下，连接方式您有什麽想法？」

    「用销钉固定就行了，不需要太复杂的机构，毕竟是一种应急方案......士兵能用随车工具在十五分钟以内完成安装就够了。」

    莫林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把前轮的挡泥板也重新设计一下，防止在泥地里会兜泥。」

    听着莫林的建议，蒂勒已经开始在自己带来的图纸上做标注了，因为在简单查看之後，他惊讶地发现莫林随手画出的草稿甚至都具备很高的可操作性了..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莫林转向那两个负责底盘设计的工程师。

    「根据我上次查看试验车的情况来看，进气口和排气管的位置可能需要擡高......翻浆期的积水和泥浆有时候会没过车底，现有的进气口高度在那种环境下，发动机进水熄火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工程师对视了一眼，年纪稍大的那位开口道：「进气口擡高不难，我们在车体侧面加一根引导管就行，排气管的话......需要把消音器的位置也一起改。」

    「那就改吧。」

    莫林站起身，把铅笔搁下开口道：「时间不等人，蒂勒先生......我需要你们在尽快拿出改进方案，并且要能适配目前已经开始量产下线的车辆。」

    蒂勒的秃顶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刚刚通过小升初考试的学生，突然间被通知要准备高考一样...

    但这里是教导部队的驻地，坐在他对面的是那位在报纸上被铺天盖地宣传的大萨帝星」。

    更重要的是，在之前完成收购後，对方也是德马格公司最大的股东..

    「我们会全力以赴，上校阁下。」

    除了关於半履带车辆通过能力的讨论外，蒂勒等人也顺便汇报了一波关於车辆生产的情况。

    根据莫林和帝国陆军这边的需求，目前德马格公司和其他几家授权公司开始量产的半履带装甲车其实已经做出了一些细分。

    一种就是体型更小的轻型半履带装甲车，定位是前出侦察车辆、通讯车以及连队指挥车。

    另一种，就是更大一些的中型车辆，主要定位是人员输送车辆，同时有一定的装甲和反步兵火力。

    而在中型车辆的基础上，也衍生出了装备50毫米反装甲炮的装甲歼击车」，以及作为团以上单位的指挥车、通讯车。

    另外还有一种装备了轻型迫击炮的火力支援车」，正在试验阶段.....

    研讨结束後，蒂勒在收拾图纸过程中，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题外话：「对了......上校阁下，您以前接触过履带式车辆在极端地形下的工程学问题吗？您提出的这些改进方向非常......具有针对性，而且您画出的草图也有极高参考价值！」

    对此，莫林只是笑了笑。

    「略懂，略懂罢了~」

    送走了德马格的工程师团队後，莫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堆积在桌上的文件。

    他一边签着字一边思考着，半履带车的问题暂时有了着落，但剩下的问题还一大堆。

    尤其是装甲骑士在泥泞地形上的机动性......这个短期内确实无解，只能寄希望於未来有更好的运载方案。

    而弹药和燃料的前送保障，则需要等到编制扩充後，再统一考虑辐重分队的车辆配置。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这些天里，关於陆军高层即将从教导部队抽调骨干充实其他主力部队的消息，也在教导部队的中层军官和一线士官们之中讨论了起来。

    「听说了吗？总参谋部要把我们拆了。」

    「什麽叫拆了？是抽调一部分人出去，不是解散教导部队......你个脑子里只有打枪的二货！」

    「那不一样吗？人被调走了，还能叫教导部队？」

    「反正我不想走......我就想留这儿。

    97

    「谁不是呢？」

    类似的对话每天都在驻地各个角落冒出来。

    克莱斯特在某天下午找到莫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为难。

    「长官，情况不太乐观啊。」

    他把一份统计表放在莫林桌上，这是根据对所有军官、士官摸底得出的意愿汇总一除了少数一些补充进教导部队较晚的成员之外，绝大多数军官和士官都明确表示不愿意被调离。

    莫林翻了翻这份统计表，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对他来说算是又喜又忧...

    手下这些军官士兵对教导部队有感情自然是一件好事，但从长远角度上来看，将教导部队的成员散播到各个主力部队也是利大於的。

    他把表格合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埃瓦尔德，你觉得这次抽调......对教导部队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克莱斯特犹豫了一下。

    作为教导部队的副官和莫林的老搭档，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希望自己这边的人被拆散。

    但他也不是毫无政治敏感度的人，既然莫林用这种语气问出来，那多半答案和他本能的想法是相反的。」

    ..长官是支持这次抽调的？」

    莫林摊了摊手。

    「这本来就是教导部队的职责，埃瓦尔德..

    」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士兵。

    「我们从一开始建立教导部队的时候，就应该预见到这一天......或者说，这才是教导部队存在的真正意义！我们不是帝国陆军的宝贝疙瘩，不是锁在保险柜里供着的珍珠.....我们应该像成熟的蒲公英一样...

    ，「蒲公英？」

    「对，成熟了就该把种子散出去，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

    莫林转过身，继续说道：「要不然的话，帝国高层干嘛费这麽大劲搞一个教导部队」？直接组建一个精锐师不就完了？」

    克莱斯特沉默了一会儿，把莫林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道理我懂......但他们不一定能接受，尤其是现在教导部队马上要扩编的消息也传出去了，大家都觉得留下来前途更好。

    「所以需要做思想工作。」

    莫林看了会外面的体能训练後，回到桌前坐下。

    「你、保卢斯、克劳斯，你们三个分头去和各连队的骨干聊聊......先稳住情绪，具体怎麽安排，明天召集所有军官和士官，我来亲自和他们说~」

    「明白了！」

    克莱斯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统计表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了头。

    「长官......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说..

    」

    「有屁快放，在我面前还整这个！」

    「总参谋部要从我们这儿挖人，您好像半点不高兴都没有，反而......我怎麽觉得您心里挺乐呵的？」

    听到这个问题，莫林只是微挑了下眉毛，表情管理几乎完美。

    「埃瓦尔德·冯·克莱斯特中校，你这是在质疑你的上级军官对帝国的忠诚吗？」

    「不不，当然不是一」

    「那就赶紧去干活！」

    克莱斯特嘿嘿笑着赶紧离开并关上了门。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长官八成在打什麽自己看不透的算盘..

    第二天一早。

    教导部队驻地内最大的一处会议室里，所有中层军官和一线士官被集中在了一起。

    这个大礼堂平时用来进行大规模战术推演和沙盘教学，今天的桌椅被重新排列过，面向正前方的讲台。

    莫林走进来的时候，全场「唰！」地一声起立。

    「坐。」

    莫林站到讲台後面，没有带任何文件。

    台下第一排坐着克莱斯特、保卢斯和克劳斯等团部军官，後面是各营连排的军官和士官们。

    「我就开门见山了，各位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总参谋部准备从教导部队抽调一批军官和士官，转调到其他主力部队。」

    此话一出，台下有人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没错，这个消息是真的。」

    莫林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同时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而且已经板上钉钉了，不存在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停了两秒，让在场的人把这个事实彻底消化。

    「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想走......克莱斯特中校给我看过统计表了，你们帮这家夥恨不得在教导部队的营房里钉个门牌号当永久住户。」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想留下来的心情我理解。」

    莫林的声音也慢慢平缓下来。

    「教导部队从无到有走到今天，每一场仗、每一次训练改革，在场各位都参与其中.......你们在这里流过的汗和血，不是调一纸命令就能抹掉的。」

    「但是，我必须把一些话说清楚。」

    莫林双手撑在讲台上，上身微前倾。

    「你们为什麽当初要到教导部队来？」

    这个问题让不少人愣了一下，而很多在教导部队扩建过程中补充进来的人，脑子里闪过的答案，大部分都是教导部队和莫林本人的光辉事迹」。

    而台上的莫林还在继续说着：「教导部队的教导」称号，并不是随便起的.......从第一天开始，我们的定位就不是一支单纯的精锐作战部队—我们是整个陆军的火种。」

    「整个帝国陆军的新战法、新战术、新的训练体系，是从这里诞生的.......但如果这些东西永远只留在教导部队内部，那它们的价值就只有教导部队这一个加强团的兵力。」

    「在当前战场上敌我双方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对峙的规模面前，一个加强团能改变什麽？」

    台下沉默了。

    「什麽都改变不了。」

    莫林也自问自答道。

    「哪怕我们再精锐，一个加强团能守的阵地就那麽大，能突破的防线就那麽一段......但如果教导部队的经验和精神，能被带到十个师、二十个师里去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莫林直起腰，扫了一圈台下的面孔。

    「你们中间被选中的人，去了新的部队，不是去当普通的军官和士官，你们是去当种子的！」

    「种子撒进泥土里，看起来是从原来的花盆里消失了......但明年春天，那片地上长出来的东西，比一盆花值钱得多。」

    随着莫林不断说着，台下的气氛已经和刚进来时不一样了，有些人低着头若有所思，有些人开始频繁地和身边的战友交换视线。

    莫林眼看有了效果，也开始趁热打铁。

    「我和你们说实话......在座的各位如果留在教导部队，当然继续能打胜仗，但晋升空间呢？」

    「咱们教导部队就这麽大，坑就这麽多......现在扩编了能多出来一些位置，但上面终归还是有天花板在。」

    「可如果你去了一个主力步兵师呢？那里面的基层军官水平你们心里都清楚，和在座的各位比肯定还是差了不少的....

    」

    「所以你们去了以後，就是去当骨头架子的，就是去撑起整个部队的，难道还能少得了晋升的机会吗？」

    这句话在礼堂中产生了明显的效果。

    几个年轻军官和士官的表情出现了变化......很显然对於一些年轻人来说，晋升的诱惑还是很实在的。

    「而且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们打包票。」

    莫林停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不管你们被调到哪支部队，教导部队的番号不会从你们的履历上消失......在陆军体系内，教导部队出身」的分量，往後只会越来越重，也将成为你们最好的金字招牌」！

    」

    「现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我就说句不太谦虚的话.......你们跟着我打过的仗、学到的东西，是其他部队也许一辈子都给不了的经验！这些经验到了新环境里，就是你们的底气和资本。」

    莫林在讲台上转了半个圈，看向了另一侧。

    「至於说到对老部队感情的问题，这个我当然也明白.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你们是教导部队的人，这一点从来不会因为你换了个单位就变了......不管将来去了哪里，这个身份跟着你一辈子。」

    「今天坐在这里的各位，将来也许会陆续散到整个帝国陆军里面去，等再过几年回头看...

    ...在座各位当中会出好几个团长，搞不好还有旅长、师长！」

    「到那个时候，我相信你们绝对会回想起，自己被当作标杆从教导部队被抽调的那一天！」

    「我也相信在那一刻，任何人都不会後悔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

    如同洗脑一般的讲话，在短时间内扭转了大部分人的抵触情绪。

    毕竟在其他部队晋升空间更大，这是不争的事实。

    同时教导部队里面都是精英，本身想要出头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如果去了其他部队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会议结束後，莫林也开玩笑表示，祝各位长官」未来在陆军各部队一帆风顺，彻底让所有人放松了下来。

    军官和士官们很快陆陆续续散去了，而莫林也和克莱斯特等人离开了会议室，不过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前面中途离席的曼施坦因，急匆匆地拿着一张电文纸跑了过来。

    「长官！地中海那边又有了新情况！布列塔尼亚人的马尔他军港被三国联合舰队拿下来了！」

    「这麽快？」听到这个消息，莫林倒是也有些意外，而【情报】界面中也连续刷出好几条信息。

    没等莫林细看，就听到曼施坦因继续说道：「长官，据说是被抽调走的另外那六名雷霆战士」采用类似布达佩斯幽灵行动」的战术，起到了关键作用，才让联合舰队相当轻松的结束了战斗...

    」

    听到曼施坦因的话，其他人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最後全都将目光集中在了莫林身上。

    後者很快意识到了众人在想什麽，直接气笑了。

    「我说你们一个个这样盯着我干嘛？那几个雷霆战士再厉害，最後不还是会追溯到我身上，显得我更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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