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落下的瞬间，顾少安瞳孔微缩，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低喝出声。

    「张真人，小心！」

    声音落下的同时，武无敌也动了。

    「杀！」

    伴随着一声低吼，武无敌周身那原本便已厚重如山、磅礴如海的杀意，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束缚，轰然爆发开来。

    「轰——」

    刹那间，山头之上狂风倒卷，碎石悬空。

    一股股恐怖至极的劲气以武无敌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无形浪潮一般，瞬息便将整座山巅尽数覆盖。

    空气在震荡。

    地面在轰鸣。

    就连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之力，都像是被这一股强横到了极点的杀意与罡元强行搅乱，变得狂暴而紊乱起来。

    下一刻。

    武无敌双手紧握天道战匣所化之兵，蓦然挥斩而下。

    「嗡！」

    伴随着那兵刃斩落，一道足有十丈长短的刀气，赫然横空而出。

    那刀气看似只是单纯凝练到极点的锋芒。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竟有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劲气在疯狂流转、碰撞、压缩、交叠。

    刀劲、枪劲、剑劲、戟劲、棒劲。

    拳势、掌劲、腿风、指力、爪芒。

    十种武道真意，十种杀伐劲道，竟被武无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熔铸进了这一道刀气之中。

    所以它虽为刀。

    却绝不只是刀。

    而是一道以刀气为壳、以十方杀伐之力为骨的绝世凶招。

    刀气横空而过之时，前方虚空竟都隐隐浮现出一丝扭曲撕裂之感，仿佛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随时都可能被强行破开。

    紧接着，那刀气裹挟着无穷杀势，向着顾少安与张三丰所在之处悍然压落。

    它还未真正落下。

    其上逸散出的无边劲气，便已如千军万马同时冲锋，如怒海狂涛层层叠卷，向着二人疯狂涌去。

    一时间，天地失色。

    整座山头都像是被这一击彻底拖入了毁灭边缘。

    见此一幕，顾少安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在脚下山石瞬间炸开的瞬间，顾少安的身形已骤然升至半空。

    与此同时，他体内剑丸剧烈震颤。

    周身罡元奔腾如江河决堤，精气神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催发到了极限。

    不仅如此，四周天地之力与天地之势，也在顾少安那强横剑念的牵引之下，疯狂向他汇聚而来。

    「嗡！嗡！嗡.......」

    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剑气法相，开始在顾少安身体四周快速凝现。

    这些剑气有的如匹练垂空，有的如飞瀑逆卷，有的如游龙盘旋，有的如惊鸿掠影。

    每一道都锋锐逼人。

    每一道都散发着凛冽刺骨的可怕剑意。

    不过短短片刻，顾少安周身上下，便已被密密麻麻的剑气彻底环绕。

    那景象，已不像是一个人在运剑。

    更像是一片剑的世界，在这一刻随着他心念而生。

    而当顾少安缓缓擡起手中倚天剑时，那漫天剑气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齐齐震鸣起来。

    下一瞬。

    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在高空之中快速汇聚。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完全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金色游龙，扶摇直上，盘旋天际。

    山风呼啸。

    剑鸣震耳。

    整片天空仿佛都被这股剑意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辉。

    紧接着，当顾少安掌中倚天剑蓦然指向武无敌之时，那冲天而起的无数剑气顿时开始疯狂融合、压缩、凝练。

    不过眨眼之间。

    那漫天剑气，竟是化作了一道足有丈许长短的淡金色巨型剑影。

    剑影横空而立。

    其周围，一道道由细碎剑气形成的气旋不断回荡、盘旋、切割，将空气都卷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剑意太凝练了。

    凝练到即便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会让人生出一种双目刺痛、神魂都要被切开的错觉。

    顾少安目光沉凝，手中倚天剑蓦然斩落。

    「剑十二。」

    低沉的话音出口，那一道横亘於半空的淡金色巨型剑影，顿时如九天神罚一般，带着斩裂山河、破开天地的无上锋芒，径直向着武无敌那道十丈刀气迎了上去。

    这一招，早已不只是单纯的剑法。

    更像是顾少安将《缥缈剑法》的灵、变、空、幻，与《峨眉剑法》的正、凝、险、绝，尽数熔於一炉後，於生死大战中推演而出的巅峰一剑。

    缥缈之中藏绝杀。

    堂皇之内蕴锋芒。

    一剑既出，既有天外飞仙般的空灵超逸，又有峨眉绝剑般的淩厉霸绝。

    哪怕是一旁早已见惯绝世武学的张三丰，在看见顾少安这一剑亮起的瞬间，眼底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艳之色。

    下一刻。

    剑影与刀气，轰然相撞！

    「轰——」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巨响，简直如同九天惊雷同时炸开。

    刺目的金光与暗沉厚重的杀伐刀芒猛然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庞大到极点的毁灭风暴，於山巅中央悍然炸开。

    恐怖劲气疯狂翻涌。

    刀气与剑气彼此绞杀、撕裂、吞噬。

    逸散出的余波，宛若一场真正的天灾，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山头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

    一层山石被硬生生掀飞。

    下一层又被紧跟着绞碎。

    不过短短数息，整座山头竟像是被无形巨刀和神剑反覆削过一样，一层接着一层被刮去，大片大片的泥土、碎石、断木，被卷上高空，而後又在余波中被碾成齑粉。

    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狂风席卷黄沙。

    远远望去，仿佛不是两名武者在交手。

    而是一场沙暴正於山巅中央骤然降临，吞没一切。

    即便是张三丰，此时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只见他强提一口真元，周身太极道韵再度运转，《太极拳经》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黑白阴阳之气於他身前快速流转，形成一道浑圆无缺的罡元屏障，将他与顾少安一同笼罩在内。

    然而即便如此，张三丰依旧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些逸散而来的劲气在触碰到自己罡元的刹那，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撕裂、磨灭着自己的护体真元。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冲撞。

    而是武无敌《十方皆杀》之中十种不同劲气彼此交缠、不断变换後所形成的毁灭之力。

    一重劲气被化去。

    另一重更刁钻的劲气便会立刻补上。

    层层叠叠，几乎无穷无尽。

    「嗤！嗤......」

    终於，有几缕格外凝练的残余劲气，硬生生撕开了张三丰那道太极罡元屏障，落在了他与顾少安二人身上。

    张三丰闷哼一声，脸色微白，喉咙间顿时泛起一股浓浓的腥甜。

    若非他内功修为深厚，道韵护体，这几缕劲气便足以让寻常天人当场重伤。

    至於顾少安这边，虽然同样有残余劲气临身，可在张三丰护体真元先行卸去了大半威能之後，再加上他自身《金刚不坏神功》早已大成，那些漏网之鱼般的劲气撞在他身上，也只是让他衣袍撕裂，肌肤生疼，体内气血略微翻腾了几下，但未能真正伤到他的根本。

    顾少安这边有张三丰护持，又有《金刚不坏神功》镇身，故而并无大碍。

    可对面的武无敌，却全然不同。

    《十方皆杀》，本就是武无敌苦修多年方才创出的最终杀招。

    此招固然强绝。

    可其代价也同样惊人。

    一旦动用，几乎要在瞬间抽乾施招者全身功力、精气神与武道意志，方才能将这一式真正推动到巅峰。

    也正因如此，这一招从来不可轻用。

    甚至於在过去的岁月里，武无敌自己都极少真正将其完整施展出来。

    因为一招之後，若不能杀敌，自己便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可连武无敌自己都没有想到，顾少安不过天人境修为，竟能掌握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

    更没有想到，他的真实战力，竟然强横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当两人的攻击正面碰撞、彼此倾轧之後，那些反卷回来的恐怖劲气，对於此时近乎力竭的武无敌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一道道残余劲气接连轰在武无敌身上。

    他虽强行稳住身形，可整个人依旧被冲击得连连倒退。

    待到漫天烟尘稍稍散去，武无敌的身影终於重新显露出来时，场中不少人皆是心中一震。

    只见此时的武无敌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原本威严霸烈的衣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与血迹。

    而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更是有着一大滩鲜血缓缓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显然，方才这一击，已让他受了不轻的重伤。

    可对於自己身上的伤势，武无敌却像是全然未觉一般。

    他只是死死地瞪着顾少安，双眼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错愕。

    嘴唇不断颤动间，口中更是喃喃自语。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那声音起初还低不可闻。

    可渐渐地，却开始变得沙哑、压抑、扭曲起来。

    与此同时。

    武无敌那一双眼睛，也开始一点点泛起猩红之色。

    先是眼白之中浮现血丝。

    随後，那血丝快速蔓延，竟让他整双眼都隐隐染上了一层妖异而暴戾的红意。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那本该随着《十方皆杀》耗尽的罡元与精气神，此时竟然又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重新攀升起来。

    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单纯恢复。

    更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强行压榨他体内最後的潜能，甚至连神魂深处的凶煞都一并榨取出来，化作新的力量。

    「轰！」

    下一刻，武无敌周身杀意猛然暴涨。

    那股原本无形无质的杀意，此刻竟像是几乎化作了实质一般，形成一道道暗红近黑的劲气涟漪，以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地向着四周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砂石寸寸炸裂。

    附近残存草木迅速枯萎。

    就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出一股令人神魂发冷的凶戾之气。

    仿佛此刻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正要彻底挣脱锁链的绝世凶魔。

    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张三丰强行咽下喉咙间翻涌上来的鲜血，猛地擡头看向武无敌。

    只一眼。

    张三丰脸色便骤然一变，沉声喝道：

    「不好！」

    「这家夥杀意噬心，要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