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帝释天活了千年，结合他体内的凤血，帝释天也创出了《圣心诀》这些特殊的武学。

    一旦没有了体内的凤血，帝释天自身的《圣心诀》威力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变得平平无奇，一身实力也去了大半。

    活了上千年的帝释天尚且如此，更别说，到了这种状态，若想吸收龙元中的青龙之力，除非也像帝释天那样，先想办法剥离、化解自身玄武之力。

    否则的话，龙元於他而言，便不是什麽无上奇珍，而是足以动摇自身根基的剧毒。

    而对笑三笑这种活了四千多年的人物来说，一身玄武之力，不只是修为根本，更是他安身立命的依仗。

    让他为了一个未必能完全掌控的龙元，先放弃玄武之力，弊大於利。

    因此，除非是被逼无奈，笑三笑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去打龙元的主意。。

    想到这里，顾少安眼中的冷意，倒是稍稍散去了一分。

    至少在龙元这一点上，笑三笑的话，的确说得通。

    而此时，眼见顾少安沉默不语，笑三笑也没有继续多言。

    他只是擡起手，对着顾少安与张三丰微微一礼。

    「该说的，小老儿今日也算说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便不再打扰诸位了。」

    说罢，笑三笑便准备转身离开。

    一步。

    两步。

    可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向前走出不过几步时，顾少安轻飘飘、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想要让我帮你对付笑惊天、笑傲世？」

    此话出口的刹那，笑三笑原本迈出的步子，骤然僵在了半空之中。

    林中夜风依旧。

    可这一刻，四周却像是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

    张三丰目光微凝，泥菩萨更是神色一震，齐齐看向笑三笑的背影。

    而笑三笑则是保持着那擡脚欲落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忽然被钉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两三息，他才缓缓将那只脚重新落下。

    只是此时此刻，他脸上原本那种始终从容和煦的笑意，终於一点一点收敛了起来。

    随後，笑三笑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原本看起来浑浊温和的眼睛，此时竟像是一下子深了无数倍。

    他静静看着顾少安，半晌後，才轻声开口。

    「顾公子这话，倒是让小老儿有些意外了。」

    顾少安神色如常，语气平淡道：「意外吗？倒也未必。」

    「前辈说自己不是为了龙元而来，也不会参与明日屠龙，却偏偏又主动现身，特意来与我和张真人交底。」

    「若只是为了表达善意，这理由未免过於单薄。」

    「而且，以前辈的身份与城府，若当真只想旁观，根本没有必要在今夜现身。」

    「既然现身，就说明前辈必有所求。」

    说到这里，顾少安微微一顿，随後继续开口。

    「龙元你不要，帝释天你也并不急着亲自出手去杀。

    「那能够让前辈如此郑重其事，又不得不提前铺垫的事情，便已经不多了。」

    「再结合前辈方才所说，等到明日屠龙之後，我与张真人自然便会察觉端倪。」

    顾少安眼帘微擡，目光定定落在笑三笑身上。

    「若我猜得不错，前辈真正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帝释天，而是今日与前辈先後踏入神龙岛的另外一个坐照境高手。」

    「不知我说得可对？」

    随着顾少安这一句句道出，笑三笑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沉寂了下来。

    几息後，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顾公子，果然比小老儿预想中的还要聪明。」

    这句话出口，几乎已经等同於默认。

    「不过，小老儿倒是有些好奇。」

    笑三笑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少安身上，那双原本看起来温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多出了几分难言的深意。

    「顾公子明明是九州大地中人，却对神州大地内的事情了解得如此详细。」

    「还是说————」

    笑三笑声音微顿。

    「顾公子也进入过那个地方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张三丰不禁侧目，看向泥菩萨。

    感受到张三丰投来的视线，泥菩萨先是怔了一下，随後立刻轻轻摇头示意。

    显然，就连他也不知晓笑三笑口中的「那个地方」指的到底是什麽。

    见状，张三丰眉头微皱。

    不过下一瞬，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自光微微一凝。

    此前在武当山时，顾少安曾与他提起过，这天地之间，除去九州与神州之外，尚有数处独立於现世之外的特殊空间。

    其中，便有几处连张三丰听後都颇感惊异。

    而也就是在张三丰心念转动之际，顾少安平静的声音，也已缓缓响了起来。

    「前辈指的是九空无界？」

    话音方落，笑三笑眸光便骤然一闪。

    「果然看，你进过九空无界了。」

    这一次，笑三笑虽仍是那副和气模样，可语气之中，却明显多了几分先前所没有的郑重。

    另外一边，泥菩萨听着二人的对话，神情也一点一点变了。

    像是忽然忆起了什麽似的，他低声喃喃道：「天机门内，曾有一本古籍记载过，这世间存在两处极其特殊的空间。」

    「其一，名为虚空剑界。」

    「据传其内汇聚了古往今来无数剑道精粹，任何剑道高手若能踏入其中，便有望更进一步，甚至窥见剑道第四境的门槛。」

    「其二，便是九空无界。」

    「传闻其中包罗古今顶级武学传承，内里更似与无数时空相连，能让人窥见过去与未来，甚至通过观摩历史中的大战，参悟武道极致。」

    说到这里，泥菩萨自己都忍不住擡起头来，脸上满是惊骇与愕然。

    「可这些，不都只是传说吗？」

    「竟然真的存在？」

    听着泥菩萨这番失声低语，顾少安却并未解释什麽，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笑三笑。

    而笑三笑在瞥了一眼泥菩萨後，也沉默了片刻。

    数息後，他才缓缓开口道：「不错。」

    「小老儿此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帝释天。」

    「更准确地说，帝释天於我而言，虽算得上麻烦，却还算不上真正无解的祸患。」

    说到这里，笑三笑那始终带笑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沉重。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另外一个人。」

    闻言，顾少安眼神微动。

    「一个人？」

    笑三笑苦笑一声。

    「是他们。」

    「也不是他们。」

    这句听起来颇为含糊的话一出口，顾少安不由轻轻皱了皱眉。

    就连张三丰也是目光微凝。

    笑三笑则是缓缓擡起头，看向上方漆黑夜空，那张和善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之色。

    「既然顾公子进入过九空无界，又知道我与我那两个儿子的事情。」

    「想来，你对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应当有所了解了。」

    顾少安听後，轻轻点了点头。

    笑惊天。

    笑傲世。

    这二人，顾少安自然不可能陌生。

    笑惊天，外号大魔神，乃是笑三笑长子。

    笑傲世，则是大当家，为笑三笑次子。

    二人皆承其血脉，也因此继承了部分玄武之力，生来便远胜常人，不但体魄惊人，天资绝伦，更兼寿元悠长，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而笑三笑更曾耗费上千年时光，结合自身玄武之力，开创出两门盖世绝学。

    其一，名为《混天四绝》。

    其二，名为《万道森罗》。

    前者霸道绝伦，後者诡谲万端，皆是足以问鼎天下的无上武学。

    而这两门武学，也分别落入了笑惊天与笑傲世之手。

    若论真实战力，这二人甚至还要淩驾於帝释天与武无敌之上。

    千年之前，父子三人因种种缘由反目，最终爆发惊世一战。

    那一战中，笑三笑本已有机会彻底镇压二人，可终究还是因为一念之仁，未曾下死手。

    也正因这一丝迟疑，笑惊天与笑傲世趁机反扑，反将笑三笑重伤，随後远遁海外东瀛，自此隐匿不出。

    只是，那些画面虽让他知晓了大概，却终究不如当事人亲口道来这般真切。

    此时，笑三笑缓缓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一开始，小老儿虽与他们兄弟二人在一些事情上有冲突，甚至在观念上也渐有分歧。」

    「但那些，都只是小问题。」

    「至少在当时，小老儿从未觉得，那些矛盾会真正酿成什麽不可收拾的祸患。」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小老儿却发现，他们二人的心性，开始越来越不对。」

    说到这里，笑三笑声音微沉了几分。

    「那种变化，并非简单的偏激，也并非只是野心膨胀。」

    「而是像有什麽东西，在一点一点放大他们心中的欲望、执念、戾气与疯狂。」

    「起初，小老儿还以为是他们修炼的武学出了问题，毕竟《混天四绝》与《万道森罗》皆非寻常武学，若修行稍有偏差，的确可能影响心性。」

    「可後来我才发现，并不是。」

    顾少安闻言，眸光轻闪。

    「不是武学原因？」

    「那前辈所谓的外部因素，指的是什麽？」

    笑三笑听後，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而缓缓摇头。

    「不清楚。」

    这三个字出口，倒是让顾少安和张三丰都略感意外。

    以笑三笑的修为和见识，竟也会说出「不清楚」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