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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观音身受重伤昏迷,崔成寿背着她,一步步在密林中走。正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先前带着一群人在这密林中走的时候,这个说两句,那个喘个粗气。倒是从来没觉得这林子这么安静。
此时崔成寿背着一个重伤昏迷、脸色白如金纸的汤观音,没来由地觉得好笑。
之前在一起行动的时候,这汤观音雷厉风行,英姿飒爽,倒是让人忽略了,她其实本来是个年龄不算大的姑娘。
此时她受了重伤,老老实实趴在自己背上,没了平日里的锋利,倒是回归了女儿家柔弱的模样。
其实崔成寿也不怎么好受,受了重伤,又花了大力气将那剑鬼炼入剑胚之中。
所以此时走起路来也多少有些不稳当,偶尔脚下踩到暄软的落叶层,便会脚下一空,晃上几晃,背上的汤观音便好似没骨头一般,也跟着一起摆动。
崔成寿便连忙保持平衡稳住,然后将手臂后伸捆住汤观音。
这位大娘子走了大运道,她得到的那傩面传承属实强悍。
而且对比过去她那一身修为,傩面这种东西反而更利于她组织红灯照继续对抗洋人。
到时候,百十张傩面一一发下去给红灯照弟子,便相当于凭空多了百十个修为强悍的高手。
可以预见,将来这汤观音在成都府一带,还是要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此时没了那些红灯照成员的拖累,崔成寿虽然受着重伤,还带着一个昏迷的汤观音,却只在一日一夜里就走出了那处密林,来到了乾方山下的大湖畔。
顺着湖岸走了几步,便发现了有渔网拖拽的痕迹,很显然,此处是有人经常来打鱼的。
于是崔成寿便不欲再走了,他实在是也有些累,便找了个湖边合适的地方,盘腿坐下调息,让汤观音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躺着。
果然,第二天清晨,有一个年轻人赶着一头骡子,驮着一些渔网来到了大湖边。
崔成寿过去与其交谈了几句,年轻人便非常痛快地答应,用骡子驮着昏迷的汤观音,将他们送到成都城里去。
一路上,年轻人很热情,偶尔也朝崔成寿打听几句,他们两个人为何会从密林子里冒出来。
崔成寿也不知该如何说,便随意地应付了几句,算是糊弄过去。
等到远远能看到成都城墙的时候,这年轻人高兴地发了一声喊,指着城墙,转过头来想说什么,却发现身后这骡子上的女人已经不知所踪,而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人也消失了。
左看右看,一条宽阔的大道上,根本没有那两个人的人影。
他伸头看了看骡子身上背着的筐,里面正有两锭银子。
年轻人挠了挠头,笑道:“就算是什么山精鬼怪,晓得给银子就不错。”
将两锭银子揣在怀中,这年轻人也不进成都城,牵着骡子转头就要回家,走出去几十步,又牵着骡子掉头回来了。
他望着繁华成都府拍了拍胸口处衣服下有些硌人的银锭子,年轻人自言自语道:“挣了这么多钱,怎么不得潇洒潇洒?”
此时崔成寿已经掐了隐身诀,带着汤观音找了一处空着的民居住了进去。
汤观音的伤十分复杂,不仅仅是被剑鬼穿胸一剑,还有身上灵力枯竭、傩面的传承与她本身功法相冲突等等情况。
至八极包罗万象,唯独没有医术,对着昏迷的汤观音,崔成寿也只有托着腮在旁边看。
七日之后,汤观音才悠悠转醒,醒来之后倒是好办了,她自己唤出那白发老头的傩面,随意取了几枚丹药自己吃下去,很快便面色稍缓,伤已好了三成。
崔成寿看得啧啧称奇,只觉得天下修行法门各有妙处。
然而汤观音却是个闲不住的,既然醒了过来,自然不可能缩在这院子里。
她自己出去,想要联络一下红灯照的教众,看看近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然而第一次出去,面色阴沉地回来了。
崔成寿问她,她也只是摇头。
第二次出去,面如寒霜。
崔成寿又问,她又摇了摇头。
等到她第三次出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眼眶泛红,显然在外面哭过。
这时崔成寿再问,她才说了实话:原来她连续三次出去找的联络点一个比一个隐秘,可是那些联络点里要么就是人去楼空,要么就是十分杂乱,显然被翻找过。
特别是第三次去的那个,已经是十分秘密的聚集点,整个红灯照里,也不过有几十个人知道而已。然而那里四处有血迹,显然是被官府发现了,那里的红灯照弟兄肯定是性命不保。
等她说完,崔成寿嘬了嘬牙花子说道:“大娘子啊大娘子,你是个惯闯江湖的人,怎么今日却糊涂了呢?”
汤观音心情悲伤,有些恍神,听他这么说,便疑问道:“怎么这么说呢?”
崔成寿道:“那般隐秘的地方都被发现了,肯定是你教中有人受不住审问,将地点交代了。
那你想想,如果你是那黑白道人,会不会守着那处联络点,等着钓大鱼呢?”
汤观音听完,这才如梦初醒。
然而院子之外,却有鼓掌声响了起来。
那鼓掌的声音还未落,一黑一白两道剑自院外飞进来,一左一右锁定了崔成寿和汤观音。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黑白道人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黑白道人面色得意,看了一眼汤观音,却并没有开口,而是又转向崔成寿说道:“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老兄你也不是个谨慎的人。”
当初在那断崖瀑布之上,远远地与崔成寿对了一剑,这黑白道人便看崔成寿十分不顺眼了。
此时他略占上风,抓住了崔成寿与汤观音的尾巴,便有些得意。
崔成寿眉头一皱,随后便反应过来,这黑白道人说的是什么了。
看来当日得了两锭银子的那年轻人,不知为何,落入了这黑白道人的手中。
黑白道人看崔成寿表情,便知道他已经想到了,哈哈一笑说道:“这年头能花银子的人可不多,更何况那银子上还带着非常微弱的红灯照香火气息。
那小子一进城便被红灯照的人盯上了,而我又顺藤摸瓜跟上了他们,清剿了不少红灯照的地方,没想到我又在那些地方守株待兔,抓到了最大的兔子。”
崔成寿挑了挑眉,看向黑白道人,问道:“你将那年轻人如何了?”
这道人裂开嘴说道:“他倒是个讲义气的,得了你的银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开口,不过他一个凡人,哪里又能瞒得住呢?”
崔成寿点点头说:“只要他没死就行。”
黑白道人面色一寒:“此时此刻你倒是还有闲心去关心别人!两个重伤之人不过是说些废话,在这里拖延时间罢了。”
说罢,他二指并拢,剑意升腾,指挥着黑白二剑朝着崔成寿与汤观音袭来。
汤观音伤势只好了三成,自然是无力与这黑白道人一战。
不过本来也用不到她,崔成寿那魔剑练成之后,还未曾出鞘,也亏得他修为高深,才能压制得了一柄魔剑十多天不见血腥。
此时被那黑白两道飞剑的剑意一刺,他袖子中的魔剑便躁动不已,已然在鞘中发出剑鸣。
崔成寿见那黑白二剑袭来,不慌不忙,一挥袖子,将汤观音护在身后,随后又一扬手,那三尺魔剑便从袖子中带着滚滚魔气冲了出来。
黑白道人识得厉害,也放弃了催动飞剑去攻击汤观音,而是将两柄剑合作一处,挡在那滚滚魔气之前。
只听得叮当一声,魔剑立在当空,而那黑白二剑却倒卷飞回。
黑白道人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处来的邪魔歪道?用得此等魔剑?”
崔成寿哈哈一笑,却并不回答,而是说道:“非得是邪魔歪道才能用魔剑吗?我见你助纣为虐,屠杀同胞,倒是比我更像是邪魔歪道。”
说话间,那魔剑已然化作流光,朝着黑白道人攻去。
而且崔成寿还有闲心随手布下了禁制,将这方小院封闭。
如此一来,外面那黑白道人的援手便进不来,而这黑白道人也出不去了。
黑白道人在这成都府闯下的诺大名号并非浪得虚名,见魔剑攻来,他将黑剑舞成一道剑丝缠上魔剑,随后又以二指连点,指挥白剑攻向崔成寿。
崔成寿本身伤势就还没恢复,与他硬碰硬,便觉得稍微有些吃力,特别是这黑白二剑,一攻一防,又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不过魔剑毕竟凶戾,虽然还未彻底的用顺手,但是已经可以单独胜过黑白二剑中的任意一柄剑。
所以他便仗着魔剑之力,不去管那分心而来的白剑,全力将魔剑压上,将锋芒抵近黑白道人的眼前,逼得他必须要将那白剑召回防御。
于是两人一来一回,谁也占不到便宜,局面便陷入僵持。
不过崔成寿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黑白道人所用的两柄剑,确是如臂指使,一看便是浸淫此道多年,可是他施展飞剑之时,却并没有那种人与剑联系紧密的感觉,他手中二指并拢时结的也确实都是剑诀,却没有丝毫的剑气透露出来。
充斥着整个小院的黑白剑气,全都是由那剑的本体所发出,怎么看怎么觉得与这黑白道人无关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奇妙的飞剑之法吗?
人是人,剑是剑?
只是厮杀之中,却也想不了那么多。
崔成寿为了破开这黑白道人的防御,便发挥着魔剑凶戾之气的优势,不停地斩刺削劈。
终于在僵持了好一会后,那黑白二剑在争斗过程中,露出一丝疲态,甚至好似有了灵智一般,出现了畏畏缩缩的状态。
崔成寿瞬间便想明白,这黑白道人的飞剑之法到底是什么了!
想通之后,他便不由得有些愤怒!
崔成寿大声骂道:“你这腌臜货也配用剑?”
那黑白道人操纵着两柄飞剑,不甘示弱:“你这样的邪门歪道才不配用剑!”
崔成寿面如寒霜道:“看来是长久以来无人拆穿你,便让你忘了这两柄剑是如何炼成的了!
这么多年来,难道你梦中就没听见过那童男童女的哭泣之声吗?”
崔成寿这话一出,黑白道人面色大变,只是却并不答话,而是露出凶狠之色,指挥着两道飞剑抢上来攻击。
原来他这黑白二剑的颜色只是伪装,配着他黑白道人的名号,就是为了将这两柄剑的真正来历掩盖起来。
这两柄剑不是什么黑白剑,甚至根本也不是飞剑,而是取九十九童男、九十九童女的生魂,炼制入地底阴火烧过的陨铁中,方才成剑。
那些童男童女受了他的禁制,困在这云铁之中,成为了类似剑灵的存在,所以才能被他如臂指使。
当日崔成寿在断崖上见他御使飞剑时,心中十分震惊。
觉得这人修为虽强,却并没有能够强到御使飞剑的程度。
直到魔剑与这黑白二剑对拼之时,那黑白二剑产生畏缩的反应,才让他想到这一点上。
飞剑乃是天下至刚至锐之物,就算有剑灵,也绝不会露出害怕这种情绪!
飞剑可以折断,却不可能恐惧!
而先前那两柄剑的状态,分明是剑中残留的童男童女真灵在害怕!
被崔成寿点破之后,黑白道人再也不发一言,而是拼命地驭使着两柄剑,想要将崔成寿杀掉。
这个秘密绝对不可以传出这方小院!
他黑白道人凭着这两柄剑在成都府闯下剑仙的名头,绝不能让这人坏了他的好事。
然而那黑白二剑在魔剑的气势汹汹下,已然产生了畏惧情绪。
虽然被他强行催动,却也已然弱了三成。
而崔成寿愤怒出手,剑光又比先前强了三分。
几招之下,那魔剑便将黑白二剑远远崩开,一道剑光斩下了黑白道人的头。
崔成寿冷哼一声,将那两柄剑收入袖中,又催动魔剑,将黑白道人的头颅与尸身搅成一地血浆,随后便拉着汤观音自后窗遁走了……
黑白道人死后,一连几日,成都城中官府到处抓凶人。
然而这次却连个通缉的相貌都没有,只是一帮兵丁到处凶神恶煞的查看。
其实他们到底抓谁也不知道,而且心里也都打鼓,千万别让自己碰上,能将黑白道人砍成肉末的,就凭他们也能抓回去?
就当他们在成都城内四处搜索时,在剑门的那处茶摊上,有一男一女坐下。
店家殷勤的上了两碗茶、两个烧饼。
男的剑眉星目,一身青袍。
女的英姿飒爽,一身红衣。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将烧饼蘸着茶汤吃完,然后相视一笑。
“接下来你要去哪?”
“早就听说山西大佛寺有佛入魔,巧了,我去看看,魔剑能不能斩魔佛。”
“那你小心。”
“该让那魔佛小心才是。”
“真是个……呆子。”
“嗯?你说什么?声音那么小……”
“我是说,今后如果有事,可以传信来,我必去助你。”
“呵,若是以前,这话只是玩笑。如今你得了那傩面传承,倒是真的能帮上些忙。”
“啧,呆子……”
“你怎么又说的这么小声?”
“别问了,闯你的天下去吧!”
两人抱拳作别,青袍直出剑门,红衣倒转而去。
他们都没回头。
…………
啪!
醒木拍案!
狗子在此抱拳拱手!
至此,崔成寿洗剑录便给诸位大官人伺候好了。
有大官人问了,狗子狗子,那到底是不是他们俩给老崔家传的香火啊?
我只能说,也许是。
崔成寿的故事里,还有好些回目与汤观音有关。
比如:“魔剑魔心终噬主,观音千里救情郎”、“红灯揭竿青城下,观音被镇岷江底”……
只不过,送狗千里,终有一别,咱们这本书就到这里了。
将来若有缘,大官人们还想看,那也可以瞅机会再讲几段儿。
以上,永远爱你们的狗子。
咱们,新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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