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稍微动了一下手指。

    胸前的黑毛在衣服里翻了个身。

    肩后的白毛睡得很安稳。

    黄毛和灰毛也各自占着位置。

    一条都没少。

    林阳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心虚。

    不过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却还不赖。

    门被推开。

    先前负责检查的医务老师端着一份食物走进来。

    “你醒了？”

    “嗯。”

    “先吃一点。”

    老师把床头抬高，又将水递到林阳手边。

    食物很普通。

    一份熬得很软的粥。

    少量切碎的肉。

    还有几支帮助恢复身体的基础药剂。

    林阳拿起勺子。

    老师坐在旁边，什么都没问。

    他吃了几口，反倒有些不适应。

    “你不问我这些时间去了哪里？”

    “你想说吗？”

    “暂时不想。”

    “那就先吃饭。”

    老师低头调整输液设备。

    “身份核验已经通过。这里是新北大学，你的学籍一直保留着。”

    “住宿、课程和生活用品，学校会重新安排。”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休息。”

    她顿了顿。

    “其他事情，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林阳看着碗里的粥。

    先锋城的人叫他指挥官。

    先锋军等待他的命令。

    军部会议上，苏晴和各方负责人会直接询问他的意见。

    已经很久没有人坐在床边，只管他吃没吃饭、身体舒不舒服。

    对方不知道他能一拳打穿多少怪物。

    不知道四小只已经成神。

    也不知道整个人类前线能够重新推进，与躺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觉得，新北大学有一名学生活着回来了。

    这个学生现在很虚弱。

    所以应该先吃饭。

    应该把所有事情都放掉，好好的吃一顿饭。

    林阳低头又吃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不够可以再加，但是不介意你吃太多。”

    “还有肉吗？”

    老师看了一眼他明显营养不足的身体状态。

    “明天可以多一点，今天不行。”

    林阳有点遗憾。

    当天晚上，校务系统完成最终确认。

    未归校名册前，两名学生再次站在墙下。

    白天被他们捏弯的资料夹已经换了一只手拿。

    墙上属于林阳的名字正在发生变化。

    灰色标记消失。

    名字也从未归校名册中被正式划去。

    两人抬着头，，面面相觑。

    “他真活着？”

    “医疗区确认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我们离开以后。”

    “这也太巧了吧……”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拿资料的学生嘴唇动了动。

    他白天还站在这里，质问林阳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楚心柔。

    几个小时后，这个人真的从荒野里走了回来。

    “我白天说的那些话……”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他身体恢复，我们一起去道歉吧，虽然他可能不知道。”

    两人重新看向楚心柔的名字。

    林阳的灰色已经消失。

    楚心柔仍然留在墙上。

    他们心中同时生出一点新的期待。

    既然林阳能够回来。

    大姐大也一定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这就是每一个幸存者都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原因之一。

    对那些依旧灰色的名字，以及期待他们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份真实，且强大的力量。

    图书馆内。

    王轻轻抱着终端跑进资料整理区。

    “鱼学姐。”

    鱼寒梦还在核对那张怎么也找不到的清单。

    “找到了清单？”

    “没有。”

    “那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王轻轻把终端递到她面前。

    “未归校名单刚刚划掉了一个人。”

    鱼寒梦低头看去。

    屏幕上只有一条刚刚确认的校务通知。

    【本届新生林阳，仍然存活，已经归校。】

    鱼寒梦愣了几秒。

    她下意识想起白天站在名册墙前说过的话。

    答案回来以前，别急着替别人写好结局。

    现在，答案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

    鱼寒梦嘴角慢慢扬起。

    “他人在哪里？”

    “医疗隔离区，暂时不接待探望。”

    “那就别去打扰。”

    她将终端还给王轻轻。

    “等他恢复吧。”

    林阳归校后的前两天过得十分安静。

    学校给他安排了单独病房。

    每天有人送饭、换药、检查恢复情况。

    偶尔会有学生从门口经过，装作随意地往里面看上一眼。

    发现林阳醒着，对方会迅速移开视线。

    过一会儿，门外又会多出水果、教材或者一张写着“欢迎回来”的纸条。

    林阳躺在床上，逐渐体会到一件事。

    这些人心疼的其实不只是他的身体。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在世界崩塌后失去所有联系，独自在外面活到今天的人。

    对他的经历感到心疼，也对他的精神感到敬佩。

    换成任何一个人，只要稍微想一想这种生活，心里都会沉重无比。

    因此，大家只想让他先好好休息。

    林阳原本是来考察学生的。

    现在考察还没正式开始，自己先被整个学校照顾起来了。

    第三天早上。

    病房的门开了。

    一名老师抱着几本教材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负责课程安排的学生。

    林阳看着那摞书，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师将教材整齐放在床头。

    “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校方研究过了。你失联期间耽误了不少课程，正常跟班可能会有困难。”

    林阳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挂着营养液的手。

    又看向那摞教材。

    “所以？”

    “从今天开始补课。”

    林阳沉默了……

    哈，学校果然还是学校的哈。

    他明面上还瘫在病床。

    新北大学已经开始担心他的学习进度了。

    很好。

    花出去的几个亿，正在以一种极其迅速的方式回本。

    老师刚打开第一本教材，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我不是来探望的。”

    “我是来道歉的。”

    林阳听见声音，转头看向门口。

    一名年轻人站在走廊上。

    他的脸色很差。

    不过林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狗东西！

    白行！

    当年受启源那个姓孙的雇佣，在高考最后阶段偷走林阳战利品积分，使他失去状元身份的人。

    林阳没想到，自己回来以后，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熟人会是他。

    白行也看见了病床上的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