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用力点头。

    走出病房时，他的脚步依旧沉重，背脊却比进来时直了一些。

    林阳给了自己一条可以走完的路。

    接下来的，学校的彻查持续了两天。

    白行提交的记录十分完整。

    校方根据其中的时间、编号和积分转移路径，重新调取高考时期的资料。

    几段早已被标记为“损毁”的影像，也在旧服务器和分散备份中被重新拼接。

    最初恢复的画面十分模糊。

    技术人员逐帧修复，越来越多细节重新出现。

    怪物横穿考场。

    天机军占据地形。

    大量考生被围困。

    林阳带着四条狗进入战场。

    黑色分身沿地面铺开。

    白毛、黄毛和灰毛跟随主人冲入怪群。

    失去行动能力的考生被一批批救出。

    最后出现的是林阳与陆景淮的战斗。

    天机军的阵线被正面击穿。

    陆景淮败在林阳手中。

    参与核验的老师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校务档案里，林阳是一名花费巨额代价，通过特殊招录进入始翼班的学生。

    修复后的影像呈现出另一份成绩。

    特殊招录给了林阳一个进入新北大学的名额。

    而他的实力早已跨过那道校门。

    学校提交重审申请。

    相关军事部门重新审核资料，解除旧影像的封存限制。

    林阳本人也同意公开高考部分内容。

    当天晚上，修复影像进入新北大学内部网络。

    本届学生群彻底热闹起来。

    “我就说是他！”

    “我操，这么多年憋死我了，总算可以开口了！”

    “你们记得那四条狗么，老牛逼了！”

    “陆景淮最后那一场也恢复了，当时我都在陆景淮肚子里了！”

    “天机军就是林阳打穿的！”

    “林阳大佬牛逼！！”

    压了许久的话终于能够公开讨论。

    有人讲林阳在怪群里救人的经过。

    有人翻出自己当时留下的伤势记录。

    还有人从旧终端里找到模糊照片，证明自己曾被四小只护送。

    医疗区外的探望人数迅速增加。

    校方安排学生登记，又和医疗组共同制定探望时段。

    每天进入病房的人数受到控制，送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水果。

    恢复药剂。

    手写感谢信。

    课堂笔记。

    还有人送来一面做工粗糙的锦旗。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感谢新生王救命之恩】

    林阳躺在病床上，看着那面锦旗挂到墙上，无比尴尬。

    “这东西能摘吗？”

    负责送锦旗的学生立即摇头。

    “大家一起做的！”

    “材料组出布，工程组做架子，书法社写的字。”

    “他们准备一天送一面，送到你出院。”

    林阳看了看对方认真的表情，最终选择认命。

    学生满意地离开。

    林阳目送他走出病房。

    直到这一刻，他才直观看见自己在本届学生中的声望。

    高考结束后，成绩遭人盗取，相关消息又被压下。

    林阳当时忙着处理一件接一件的麻烦，很快进入新北大学的入学活动。

    随后灾难爆发。

    他与这些考生再也没能见面。

    对林阳而言，高考已经过去很久。

    对那些被他救过的人而言，这份感谢一直停在原地，等着一个能够说出口的机会。

    名单墙前。

    白天议论过林阳的两名学生看完公开影像，脸上一阵发热。

    图书馆里。

    王轻轻把修复影像投到墙上。

    鱼寒梦站在画面前，看着林阳带四小只冲入考场。

    “鱼学姐。”

    “嗯？”

    “你白天替他说话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些吗？”

    鱼寒梦摇头。

    “我又不是新生，今天还是第一次看。”

    “那你猜得也太准了。”

    鱼寒梦的视线落在画面中的林阳身上。

    “我当时觉得，答案出来以前，应该给人留一点余地。”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我给的还算挺少了。”

    王轻轻深以为然。

    “确实。”

    “高考战场救人，后来又从灾难里活着回来。”

    “这样的经历，光靠几句善意概括不了。”

    学校对林阳的档案进行了更新。

    被盗用的积分重新归入他的成绩记录。

    状元归属完成修正。

    特殊招录费用也被全额退还，另外还有一大笔奖学金。

    林阳看着个人账户中多出来的三个亿，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不错。”

    “新北大学这钱退得很讲究。”

    虽然他不差钱，但这种行为就是很舒服！

    白行的处分也在同一天公布。

    基于高考成绩获得的荣誉和待遇全部撤销。

    作弊与盗用记录写入个人档案。

    研究生资格进入观察期。

    校方综合考虑他在灾难后的贡献、主动自首和林阳本人的处理意见，暂时保留学籍。

    至于四个亿的债务，由白行自己写进偿还协议。

    当天，他先转来第一笔钱。

    金额很小。

    态度很积极。

    有零有整，看起来孩子相当拼命了。

    林阳顺手收下。

    旧账有了处理方式，接下来的生活也逐渐回到校园节奏。

    治疗。

    补课。

    补办手续。

    领取校服。

    重新安排宿舍。

    医疗老师每天检查他的恢复情况。

    课程老师根据档案，为他补充灾难后新增的规则和知识。

    同学们经过病房时会往里面看上几眼。

    大家关心他的经历，也给他留下足够空间。

    林阳愿意聊到哪里，他们便听到哪里。

    涉及失联期间的具体内容，老师会主动把话题转回课程和生活。

    四小只始终缩小藏在他身上。

    它们听着老师讲课，也听着学生在门外讨论林阳当年的战斗。

    偶尔醒来，四颗小脑袋会在衣服里轻轻动一下。

    这段时间，林阳似乎远离了战争与军部的纷扰。

    战线汇报和军部命令暂时离开了他的生活。

    他每天要面对的事情，变成了基础课程、身体检查、宿舍安排和食堂开放时间。

    除了个人账户里刚刚退回的三个亿，他仿佛又成了那个一穷二白、刚刚挤进新北大学的学生。

    这种生活比想象中舒服。

    林阳恢复得很快。

    当然，医务老师看见的是一个稳定好转的正常速度。

    几天后，他已经可以借口活动身体，在校园内自由走动。

    白天，他跟着老师熟悉教学区。

    傍晚，他去食堂研究哪些窗口给肉最大方。

    晚上，他会沿训练场和图书馆外的小路慢慢走上一圈。

    新北大学后方基地入夜后依然亮着许多灯。

    有人在上课。

    有人整理旧资料。

    还有前线返回的学生趁轮休补交作业。

    林阳走过一栋已经封闭的教学楼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巡逻队刚刚转过路口。

    几道身影从道路另一侧出现。

    他们熟练利用巡逻间隙，穿过教学楼侧面的隔离栏。

    最前面的人打开一扇封闭侧门。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线。

    后面的几人迅速进入。

    侧门重新合拢。

    整个过程很快。

    林阳站在树影下，看清了其中一张脸。

    鱼寒梦。

    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他将位置和时间记下，继续沿原路返回宿舍。

    反正已经进了新北大学。

    日子还长。

    总有机会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