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寒梦醒来时，病房外挤满了人。

    医务老师正在维持秩序。

    学生会成员、同班同学、项目老师和前线轮休学生全都想进来看一眼。

    她刚动了动手指，守在床边的王轻轻已经睁开眼睛。

    “醒了？”

    “大家呢？”

    “都活着。”

    王轻轻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李云海和宁峰在隔壁，林阳受伤最轻，是他把你们送回来的。”

    床头堆着同学们送来的恢复药剂、手写卡片和几份尚且温热的早餐。

    卡片上的内容大多很短。

    【回来就好。】

    【剩下的事情大家一起处理。】

    【学生会办公室等你们。】

    鱼寒梦一张张看过去，终于确认自己已经离开启源地下室。

    鱼寒梦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地下核心区崩塌时，他们都认定自己会死。

    意识消失以前，她记得陆景淮的力量冲破装置，也记得整片空间夹层向内坍缩。

    再醒来，人已经回到新北大学。

    “我们怎么出来的？”

    “林阳说空间夹层崩溃时出现了一条维修通道，他用分身把我们带出来了。”

    王轻轻稍微停顿。

    “反正医务老师检查过，我们身体上的伤和空间冲击对得上。”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鱼寒梦回忆起林阳在核心区里展现的力量，又觉得这件事和普通逃生存在很大距离。

    “处理器呢？”

    “孙教授带领其它老师们，已经接手了。”

    王轻轻打开床边终端。

    “人格边界数据保存完整，二十多万个节点都在。”

    “证据也发出去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北大学发布的事故公告。

    启源地下实验资料已经公开。

    各专业教授给出的核验结果、受控技术的运行方式和项目授权链都排列得十分清楚。

    普通受试者的个人信息经过保护，克隆批次、设备记录与启源内部文件则完整保留下来。

    鱼寒梦看到公告发布时间，动作微微顿住。

    “这是我们失联以后发的？”

    “学校当时以为我们死了。”

    “启源还没回应，学校就公开了？”

    “嗯。”

    王轻轻想起老师告诉她的话。

    “孙教授说，你在诀别影像里请学校相信我们。”

    “学校相信了。”

    鱼寒梦低头按住被角。

    她原本已经做好资料被压下去的准备。

    启源如今参与大量军部项目，集团内部又有完整审批文件。只要各方开始讨论保密、影响和战争需求，公开速度就会被拖慢。

    新北大学选择直接站在学生这一边。

    他们赌上生命带回证据，学校用自己的声誉接住了这份证据。

    病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李云海醒了。

    那家伙刚恢复意识便开始吹嘘自己的梯子立了大功，还说以后学生会应该长期配备工程工具。

    鱼寒梦听着熟悉声音，眼眶逐渐发热。

    “先休息吧。”

    王轻轻给她拉好被子。

    “后面还有很多事呢。”

    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超众人预想。

    新北大学公告公开半小时后，启源集团发布回应。

    集团将地下事故定义为保密项目遭到非法入侵，声称部分影像经过断章取义，并要求归还实验资料、受试者数据与临时处理设备。

    启源还向合作战区发出协助请求，希望相关部队控制从园区逃离的项目人员，防止高危技术继续扩散。

    但最早收到请求的一支部队，恰好驻扎着大批先锋城战灰士兵。

    他们如今已经正式融入人类联军。

    拥有军籍、职务、战功和独立身份。

    很多人仍记得自己作为战灰苏醒时的经历。

    身体由战争技术重塑。

    记忆曾经出现缺口。

    外界也有人把他们当成可替换的战斗单位，怀疑他们能否算作完整人类。

    先锋城的林阳给了他们姓名、选择和重新生活的机会。

    因此，当启源把普通招募者写成“集群节点”和“可控单位”时，战灰士兵比许多人更加愤怒！

    启源要求这支部队协助转移几名逃出项目区的受试者。

    负责现场的先锋军军官看完新北大学证据，直接将受试者接进军方保护区。

    启源代表赶到以后，拿着项目文件要求交人。

    军官站在营地门口，身后是刚刚恢复部分意识的受试者。

    “文件里写，他们属于启源资产。”

    “对。”

    “你们还在他们脑子里装了统一命令。”

    启源代表强调项目拥有军部授权。

    军官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战灰核心正在军装下缓慢跳动。

    “我也是从战争技术里活过来的。”

    “按你们这套算法，我算装备还是材料？”

    启源代表一时答不上来。

    军官转身关闭营地大门。

    “他们也是人。”

    “军部调查结果出来以前，谁都别想带走。”

    相似情况陆续出现在其他前线。

    先锋城士兵保护主动求救的受控者，拒绝替启源销毁数据，也将前线出现的短暂清醒记录提交给军部监察系统。

    他们的行动很快带动更多普通军人。

    一些曾经和启源强化人员并肩战斗的队伍开始核对同伴状态。

    有人发现熟悉的战友经常在相同时间失神。

    有人找出被统一替换过的医疗记录。

    还有军官主动封存启源远程控制设备，将项目人员隔离起来等待调查。

    启源试图把事件压回内部项目纠纷。

    但越来越多现场证据却从军队、学校和受试者家属手中流出。

    灾难之后，普通人抱团取暖，都是家人。

    当天下午，军部已经收到数千份相关报告。

    报告中还有一类情况引起前线指挥官警觉。

    启源与军部合作期间，已经向各战区输送过大量强化人员。

    这些人经过职业适配、生物改造与装备训练，编入前线后表现优秀，其中一部分还获得了极限战士资格。

    集群回灌发生时，他们几乎在相同时间停止行动。

    有人短暂恢复个人意识，向身边战友求救。

    二级接管启动以后，大多数人又迅速回到统一服从状态。

    各战区开始将启源强化人员单独标记，检查职业核心与精神状态。

    结果显示，赋能链接已经深入他们的职业体系。

    强行隔离可能造成力量暴走，继续留在战斗岗位又存在巨大风险。

    启源用长期合作把受控者分散进整条人类前线。

    他们在过去的战斗中救过人、立过功，也获得了同伴信任。

    如今，一条来自启源的命令就能接管这些人的身体。

    很多前线部队因此陷入两难，只能先关闭远程设备，加强现场监护。

    这份隐患暂时压在各战区内部，数量却还在持续统计。

    新北大学医务区里，鱼寒梦等人也重新投入工作。

    身体恢复以后，他们围着临时处理器核对意识节点。

    王轻轻坚持为每个能够识别的人补上姓名。

    李云海负责维护设备。

    宁峰将证据来源、节点位置和前线反馈整理成安全地图。

    鱼寒梦联系受试者家属与学校法律部门，确认公开内容会保护个人隐私。

    林阳仍旧坐在他们中间，以同行新生的身份帮忙处理资料。

    学校老师时不时过来检查他的伤势。

    食堂也专门送来一大份恢复餐。

    他一边吃肉，一边听着学生们讨论如何继续发动舆论，谴责启源。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林阳原本来新北大学考察神启候选人。

    如今，四名候选人已经用行动给出足够多的答案。

    这所学校也在危机出现时保护了他们。

    人与人之间建立的信任，正在把启源严密的集群控制一点点撕开。

    启源集团控制中心里，孙晗宇同样看见了局势变化。

    封锁消息已经失去作用。

    临时处理器保存在新北大学。

    陆景淮的链接地图也落入学校手中。

    继续等待调查推进，受控战士很快会被逐一剥离。

    孙晗宇打开集团最高级别军事权限。

    “通知所有集群单位。”

    “结束隐藏状态。”

    “准备收回那个处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