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在干嘛？”

    东方知夏放下钢笔，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好看的脸蛋上浮现出惑色。

    刚才那声尖叫穿透力实在太强，隔着书房的门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别墅里面忽然闯进来什么变态杀人狂，正在楼下进行惨无人道的犯罪活动。

    东方知夏推开书房门，沿着走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刚拐过楼梯口，便看见小秘书抱着睡衣，呆呆站在浴室门外。

    脸蛋红红的。

    耳朵红红的。

    眼睛里面还闪烁着一种无比清澈，又无比睿智的光芒。

    两道鼻血顺着鼻孔缓缓流下来，滑过嘴唇，眼看就要滴到怀里的睡衣上面。

    东方知夏脚步停住。

    “笨蛋你在干嘛？”

    “啊？”

    小秘书猛然回神，急忙伸手擦了一下鼻子，结果不擦还好，这一擦，半张脸都被抹红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东方知夏留每一条。

    “我……我准备洗澡。”小秘书有些结巴。

    东方知夏看了一眼虚掩的浴室门：“洗澡为为什么里面会有尖叫？”

    小秘书眼神瞬间开始飘忽，身体不自觉挡在浴室门前：“不知道呀小姐，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嗯。”

    小秘书用力点头，鼻血跟着动作甩出一小滴，啪嗒落在地板上。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问有没有发生事情。”

    小秘书：“……”

    完了。

    好像说漏嘴了。

    东方知夏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她：“你进去过了？”

    “没有。”

    “门是你打开的？”

    “不是。”

    “鼻血怎么回事？”

    小秘书低头一看。

    红色。

    好多血。

    她瞳孔慢慢放大，身体也跟着晃了两下。

    东方知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不许晕！”

    “呜……”

    小秘书眼睛已经快闭上了，听见东方知夏的命令以后，又硬生生睁开，努力不去看自己手上的血，小脸惨白和通红来回切换，整个人像是系统同时加载了害羞和晕血两种状态，马上就要死机。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浴室里面安静一秒。

    叶诚悲愤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没看见就没看见，仓鼠，你到是先把门关上啊！”

    小秘书：“……”

    东方知夏：“……”

    小秘书僵硬转身。

    浴室门还开着一道缝。

    刚才她被叶诚的尖叫吓得退出来，脑袋一片空白，压根忘记了关门这回事。

    小秘书急忙伸手。

    砰！

    浴室门被重重关上。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背靠门板，又一次作出强调。

    鼻血流得更多了。

    东方知夏沉默看着她。

    这句话的可信程度，和把蛋糕放在小秘书面前，然后让她保证绝对不偷吃差不多。

    几分钟后。

    叶诚已经换好衣服，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东方知夏准备的是一套宽松居家服，尺寸稍微小了一点，穿在身上有些紧绷，叶诚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整个人却像是受到了天大委屈，坐在客厅沙发上控诉小秘书的恶劣行径。

    “会长大人，你们东方家的员工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我洗澡洗得好好的，门忽然一下就打开了，仓鼠冲进来，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是偷窥！”

    “这是对我人格和身体的双重侵犯！”

    叶诚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没有真的流眼泪，但擦脸的动作非常投入，仿佛刚才经历了什么极其惨烈的事情。

    小秘书坐在另外一边。

    鼻孔里面塞着两个纸团。

    怀里抱着一只靠枕，脑袋垂得很低，只敢用余光悄悄看叶诚。

    “我没有看……”

    “那你为什么流鼻血？”

    “天气太干了。”

    “浴室里面全是水蒸气。”

    “可能是太湿了。”

    叶诚：“……”

    小秘书眨了眨眼睛，表情无比真诚。

    反正不管怎么样。

    就是没看！

    东方知夏看向小秘书鼻子里的纸团。

    原本洁白的纸巾已经被染红一半，还有继续向外扩散的趋势。

    “既然没看，为什么还在流血？”

    小秘书抬手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脑海里面又一次闪过刚才推门看见的画面。

    浴缸。

    水雾。

    叶诚。

    还有……

    纸团迅速变红。

    一滴鼻血甚至突破防线，沿着鼻孔下面流了出来。

    小秘书急忙仰起脑袋。

    东方知夏：“……”

    叶诚：“……”

    还敢说没看？

    “出去。”

    东方知夏终于开口。

    小秘书一愣：“小姐……”

    “回房间洗脸，把鼻血处理干净。”

    “哦。”

    小秘书抱着靠枕起身，慢吞吞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诚。

    叶诚立刻双手抱在胸前：“看什么看，没看够啊？”

    小秘书脸蛋瞬间变红，转身噔噔噔跑了。

    跑到楼梯口以后，脚步声又停住。

    一颗小脑袋悄悄从墙角探出来。

    东方知夏冷冷看过去。

    脑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咔嚓。

    房门关闭。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东方知夏走到叶诚对面坐下，将茶几上的纸巾推过去：“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能随便看吗？”

    “明天我会让她道歉。”

    “精神损失费呢？”

    东方知夏动作一顿：“你想要多少？”

    叶诚脸上的悲愤瞬间消失，身体往前靠了一点：“东方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会长大人你又这么有诚意，给个三五百万意思一下就行了，多了显得我这个人格不值钱。”

    东方知夏：“……”

    果然。

    这家伙的委屈撑死了值五分钟。

    给钱以后，甚至可以当场表演第二遍。

    “不可能。”

    “那三五十万？”

    “没有。”

    “三五百？”

    东方知夏：“……”

    跳楼价也不是这么跳楼的吧？

    她都以为叶诚狮子大开口了，结果……就这？

    东方知夏：“……”

    东方知夏看着他：“你刚才还说自己人格高贵。”

    “人格也分批发价和零售价，熟人可以打折。”

    叶诚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算了，看在仓鼠智商不高，不具备完整承担刑事责任能力的份上，我不追究了。”

    楼上传来小秘书委屈的声音：“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给我早点睡觉！”

    东方知夏抬头说了一句。

    楼上没声音了。

    叶诚靠在沙发上，接过东方知夏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之前那副被占便宜以后悲痛欲绝的状态彻底消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方知夏看着他：“继续说现实的事情。”

    “说什么？”

    “你说现实里面的自己很厉害。”

    “不是很厉害。”

    叶诚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是非常厉害。”

    东方知夏：“……”

    “我在大海市贵族学院的时候，道上的人都叫我诚哥，大海市西路二十三街双花红棍，这个称号戴在我头上已经快二十年了……”

    “你现在多大？”

    “十九。”

    “你出生以前就是双花红棍？”

    叶诚：“……”

    会长大人怎么总喜欢关注这些不重要的细节？

    “称号是一种精神传承，不要在意时间。”

    “继续。”

    “我一掌拍在男生宿舍阳台上，可以直接从二楼飞出去，单手抓住外墙，几十个人站在楼下看着，没有一个敢说话。”

    这件事倒是真的。

    东方知夏对照叶诚现在展现出来的体能，暂时没有否定。

    “我以前在物流公司上班，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叉车坏了都不影响工作，别人开叉车搬货，我负责当叉车。”

    “你用手搬？”

    “主要靠肩膀。”

    “……”

    “喝酒也是，一般人喝三瓶躺下，我一个人能把桌面上的酒全部清空，顺便再吃几个人的饭，老板看见我都要提前关门。”

    “因为你吃得多？”

    “什么，你怎么知道！”叶诚露出震惊的表情。

    东方知夏：“……”

    东方知夏沉默几秒：“还有呢？”

    叶诚见她真的在听，身体坐直了一点，开始继续吹嘘：“过目不忘知道吧，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跑步更不用说，一口气横跨大半个大海市，后面几十辆车都追不上我。”

    “这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梦里的我也是我，不能因为换个地图，就不承认我的优秀。”

    “你最后还是被杜婉仪抓住了。”

    “那属于规则外生物。”

    叶诚摆了摆手：“太太不算正常人。”

    算是人皮子……

    东方知夏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动，没有反驳这一点。

    “除了身体呢？”

    “智慧。”

    叶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野生天才，懂不懂？”

    “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却能靠最原始的生存智慧解决所有问题，你们看见一扇关上的门，会思考怎么拿钥匙打开，我不一样，我会先看看旁边有没有窗户，没有窗户就看看墙是不是承重墙，再不行就研究一下门后面的人能不能被收买。”

    “所以你今天从林氏集团逃出来，先投靠沈清寒，再跟我回来？”

    “这叫动态风险对冲。”

    “被杜婉仪抓走呢？”

    “不可抗力。”

    “最后被她卖回来？”

    “市场行为。”

    东方知夏：“……”

    所有失败到了叶诚嘴里，都能找到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名字。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叶诚身上：“现实里的我，为什么会和你产生关系？”

    “因为我优秀。”

    “说实话。”

    “因为我特别优秀。”

    东方知夏眼神逐渐危险。

    叶诚轻咳一声：“最开始是因为我在新生典礼上向你表白，后来你想把我开除，我坚贞不屈，当着你的面发表了一段关于人格自由、投胎技术和堂堂正正活下去的重要讲话。”

    “你骂我了？”

    “演讲过程中出现了一点情绪化表达。”

    “原话。”

    叶诚眼神飘忽：“大概就是，投胎是一门技术，你只是运气比我好，暂时走在前面，有本事找人当街撞死我，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然后就没了，这里是不重要的部分，我直接省略了。”

    东方知夏：“……”

    好熟悉的红温感。

    她现在都有点想找人把叶诚套进麻袋了。

    “后来呢？”

    “后来你没有撞死我。”

    “这不是废话？”

    “所以我们关系越来越好。”

    “哪里好？”

    “你经常找人追我，我经常从你手里跑路，偶尔一起吃饭，一起去后山，你被蛇咬了，我帮你处理伤口，再把你背回来。”

    东方知夏的目光停在叶诚脸上：“你救过我？”

    “收过服务费。”

    “多少？”

    “忘了。”

    “你刚才不是说过目不忘？”

    叶诚：“……”

    大意了。

    “钱这种东西进了口袋以后，就会自动失去数字属性。”

    嘟嘟嘟……

    “杜阿姨来电话啦……”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机械女声重复播报，客厅里面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叶诚低头看向手机。

    东方知夏同样看着屏幕。

    来电显示。

    杜婉仪。

    叶诚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太太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不知道。”

    东方知夏接通电话，顺手打开免提：“杜阿姨。”

    “小知夏！”

    电话那边的杜婉仪声音格外低沉，还带着一种痛失爱物以后的悲壮：“太太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刚才那场交易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价格不合理。”

    东方知夏眉头微蹙。

    叶诚同样竖起耳朵。

    这是觉得卖便宜了，准备继续加价？

    “玄武、老吉普、红木匣子、十二瓶香露、几包香料、工具箱、徽章，还有每个月的西瓜和饲料……”

    杜婉仪每念一样，声音就心疼一分：“太太全部还给你。”

    东方知夏：“……”

    叶诚：“？？？”

    还回去？

    太太这是良心发现了？

    “条件。”

    东方知夏很快抓住重点。

    电话那边吸了吸鼻子：“你把小诚诚还回来。”

    叶诚：“？？？”

    这是赎人？

    刚刚用自己换来的东西，现在又想用那些东西把自己换回去？

    同一批货物循环交易是吧！

    东方知夏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诚：“交易已经完成。”

    “我反悔了。”

    “不能反悔。”

    “七天无理由退货！”

    “叶诚不是商品。”

    “那更好办了。”

    杜婉仪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爸把东西送给你，你把人送给我，属于两次独立赠送，不是交易！”

    东方知夏：“……”

    叶诚：“……”

    法律漏洞都让太太研究明白了。

    “他不愿意回去。”

    “你把电话给小诚诚，我亲自和他说！”

    东方知夏没有动。

    叶诚则是迅速摇头。

    不接。

    打死都不接。

    他严重怀疑，电话接过去以后，杜婉仪能隔着信号爬出来，将自己重新扛走。

    杜婉仪见这边半天没有回应，声音再次变得悲痛：“东方知夏，太太都已经忍痛割爱了，那只玄武我一次都没骑过，老吉普的喇叭也没按，香露连盖子都没有打开，你还想怎么样？”

    “东西明天才送过去。”

    “那也是我的东西！”

    “现在还在东方家。”

    杜婉仪：“……”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连影子都没看见，现在说忍痛割爱，似乎缺少一点说服力。

    电话里面安静两秒。

    紧接着传来杜婉仪深吸气的声音。

    “反正我不要了！”

    “大乌龟还给你，车还给你，香露、匣子、徽章和小铁锹全都还给你，一样不少，西瓜也不用送了！”

    “你现在立刻把小诚诚送回来，不然……”

    东方知夏平静问道：“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就一嘎巴死你们公司门口！”杜婉仪理直气壮！

    叶诚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居然还有做空股价这一招，太太还是太狠了！

    “先在大门口哭三天三夜，让整个大海市都知道你们东方家用一只王八骗走了我们家小诚诚，再把绳子挂到东方战那棵最喜欢的老树上，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每天晚上骑着那只大乌龟去你床边托梦！”

    “呜呜呜，小诚诚啊，我对不起你啊，你快回来吧，太太不应该为了几件身外之物把你卖了，太太现在就来救你啊！”

    客厅里面。

    东方知夏拿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叶诚坐在对面，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额……所以，太太这是被大小姐真实了？

    叶诚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东方知夏电话里面传来，杜婉仪小声蛐蛐询问的声音……

    “小寒寒，妈妈这样说可以不，咱们先把人骗过来，然后东西也扣了……”

    东方知夏：“……”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