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足够。

    更多的修罗扑上来了。

    十尊，二十尊，五十尊。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从血海之上、血海之下、虚空之中、甚至从那些被斩碎的修罗残躯里，疯狂地涌出。

    杨昊战戟如龙，上下翻飞，暗金色的戟芒纵横交错，将一尊又一尊修罗斩成碎片。

    他的脚下，已是修罗残躯堆成的一片黑海。

    他的周身，金色的血光与黑色的修罗之气疯狂碰撞，炸开一圈又一圈足以碾碎星系的冲击波。

    但那些修罗，实在太多了。

    他斩碎一尊，就有十尊补上。

    他扫开一片，就有百片涌来。

    那些修罗如同疯狗一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它们不计代价，不惧死亡，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同伴的盾牌。

    前面的修罗还未倒下，后面的修罗已经踩着同伴的身躯扑了上来。

    前面的修罗刚被他捅穿了胸膛，它身后的两尊修罗已经借着它的遮蔽，绕到了他的左右两翼。

    杨昊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战戟，像是劈入了一片黑色的泥沼。

    每挥出一戟，都能带走一片敌人的性命，但战戟砍出去容易，收回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那些修罗临死前喷出的黑血，正在污染血海，试图阻断他与血海之间的感知。

    那些修罗的自爆，也在他的战戟和甲胄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微却不断累积的裂痕。

    他的防御，在无穷无尽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破绽。

    那是一尊比其他修罗都要高大的修罗。

    它一直混在汹涌的修罗潮中，气息收敛，如同一条蛰伏在暗流中的毒蛇。

    直到杨昊一戟斩出时，它动了。

    六条手臂同时结成一道古怪的法印，然后，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从他掌心中暴射而出！

    那锁链快到了极致。

    它绕过了杨昊的戟芒，精准地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穿过了他肋下一丝空当。

    漆黑锁链如同毒蛇吐信，快得连杨昊都微微侧目。

    他身形一侧，堪堪避开了要害。

    但，还是慢了半寸。

    那锁链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道金色的血线。

    一股剧痛从腰间传来，杨昊的身形在那一刹，出现了亿万分之一息的迟滞。

    而就是这亿万千分之一息，却成了整场战斗的转折。

    “轰——轰——轰——！”

    数十道修罗的攻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腿上、肩上。

    那些攻击中有锁链，有骨刃，有黑气凝成的刀剑，更有修罗用自己残躯换来的自爆。

    杨昊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这数十道攻击同时击中。

    他的身形，被狠狠地轰飞了出去，在血海上翻滚着、摔打着，飞出数千光年，才勉强用战戟插入了血海，稳住了身形。

    他单膝跪在血海之上，长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

    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紧握战戟的手，一滴一滴地落在血海里，每一滴都砸出一片沸腾的涟漪。

    他的呼吸，终于粗重了起来。

    胸膛起伏，如同一座正在酝酿风暴的火山。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像是一柄锈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低沉，沙哑，带着某种令整片血海都为之冰寒的杀意。

    “很久，没这么疼过了。”

    他抬起头。

    两只眼睛，如同两轮被彻底点燃的金色太阳，又像是两座在深渊中轰然开启的修罗杀狱。

    金色的光，从他瞳孔深处，如洪流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与整片血海连成一体。

    “你们这些八眼怪物……确实有些名堂。”

    他缓缓站起身，单手持戟，另一只手，缓缓地，擦去了嘴角的金色血迹。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一步踏出，整片血海，都在他脚下，嗡鸣起来。

    金色的浪涛不再翻涌，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齐齐一滞。

    整片血海，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杨昊手中的无敌战戟，缓缓举过头顶。

    “无敌战戟——归寂。”

    戟落。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戟芒，没有金光，没有撕裂虚空的裂痕。

    只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用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金色波纹，从戟尖之上缓缓荡开，如同湖心落下的一滴雨水。

    那波纹很慢。

    慢得每一个眼神都能追上它的轨迹。

    但它所过之处，整片血海，都安静了。

    首当其冲的，是一尊冲在最前方的修罗。

    它那六条手臂高高举起，六柄骨刃上还缠绕着黑色的修罗之气，距离杨昊不过咫尺。

    可就在那圈金色波纹拂过它身体的一瞬间，它停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阵极轻的风，吹过了一尊由沙土堆成的塑像。

    风过之后，塑像轰然坍塌，连形状都维持不住，化为一蓬极细的黑色尘埃，散入了血海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十尊。

    那些修罗的攻势，在那圈波纹荡过之后，一尊接一尊地凝固、暗淡、碎裂、湮灭。

    它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它们的攻击，也随着它们的存在一并消散，如同从来不曾出现过。

    眨眼之间，数十尊修罗，化为了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