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流园离净水厂不算远，但路更难走。

    路上有几处被炸断的桥面，还有废弃检查站。

    顾长明采用马七给的小路，绕开桥底暗哨。

    刘浩看着远处主路上的黑影，压低声音。

    “马七这情报是真的。”

    陈景点头。

    “所以那包药给得值。”

    净水厂外墙很高，墙上装着铁丝和简易瞭望台。

    几面黑旗挂在风里，旗子上没有图案，只有大片污渍。

    黑旗商队的人不像北仓帮那么粗糙。

    他们穿着拼接护甲，武器维护得不错，瞭望台上的人还拿着望远镜。

    车队刚靠近，墙上就有人喊话。

    “停车，报身份。”

    顾长明没有让车继续。

    陈景下车，示意赵刚和韩峰留在车边。

    “避难区，来交易。”

    墙上的人打量他们。

    “交易什么？”

    陈景抬手。

    刘浩打开车厢一角，露出几箱封存完好的药品和滤芯样品。

    墙上的人明显愣住。

    过了一会儿，净水厂侧门打开。

    一个穿长风衣的男人走出来，脸上戴着半边防尘面罩，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他看起来不像废土匪徒，更像灾变前坐办公室的人。

    “我是黑旗的账房，别人叫我沈账。”

    刘浩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外号一听就很贵。”

    韩峰看了他一眼，刘浩立刻闭嘴。

    沈账走近，目光先看药箱，再看陈景。

    “你们从哪弄到的？”

    陈景说道：“这不是交易内容。”

    沈账笑了一下。

    “可以，那你们要什么？”

    顾长明开口。

    “净水厂的滤芯设备、技术人员支持、部分净水额度。”

    沈账像听见笑话。

    “胃口很大。”

    陈景说道：“东西也好。”

    沈账看着车上的药箱。

    “药我要，滤芯我也要，但净水额度只能给少量。”

    顾长明说道：“不够。”

    沈账摊手。

    “那就没得谈。”

    他话音刚落，墙上的枪口就稍稍调整了角度。

    黑旗的人很熟练。

    谈不拢，就让你意识到这里是谁的地盘。

    陈景没看枪口，只看沈账。

    “你们最近也缺药。”

    沈账眼神微动。

    陈景继续说道：“净水厂潮湿，外伤感染多，黑旗又要维持巡逻和运输，药比水更难找。”

    沈账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猜得不错，但这不代表你能狮子大开口。”

    陈景说道：“我不是来买一桶水，是来买长期稳定。”

    沈账看着他。

    “长期稳定更贵。”

    顾长明说道：“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药品，换你们派人帮避难区修复净水系统，另外建立定期交易。”

    沈账没有马上拒绝。

    这说明他动心了。

    黑旗控制净水厂，靠水换一切。

    但他们也害怕。

    如果周围势力都活不下去，交易对象就会越来越少。

    如果北仓帮坐大，早晚会来抢净水厂。

    一个能打、有医生、有技术、有稳定人口的避难区，对黑旗来说也不只是肥肉。

    可能是缓冲区。

    沈账看着陈景。

    “我怎么知道你们守得住？”

    陈景说道：“刚才北仓帮的人已经试过了。”

    沈账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

    “旧药械仓那边的枪声，是你们？”

    刘浩在后面低声说道：“情报传得真快。”

    沈账转头看了他一眼。

    刘浩立刻露出一个礼貌表情。

    沈账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批滤芯和技术员，但我要加条件。”

    陈景问：“什么条件？”

    沈账指向净水厂东侧。

    “今晚有一支水车队要过南桥，北仓帮盯了很久，你们帮我护一段路。”

    顾长明皱眉。

    “你想拿我们当打手。”

    沈账说道：“你们也可以理解成展示实力。”

    陈景没有急着拒绝。

    废土里的交易从来不是只看货。

    更看你有没有资格让别人长期守约。

    如果他们护住水车队，黑旗会重新评估避难区的价值。

    如果他们拒绝，沈账只会把他们当一次性买家，价格永远压到最狠。

    苏小落从后车走来。

    她刚给秦岚的同伴处理完伤，脸色有些疲惫。

    “水车队有伤员吗？”

    沈账看向她。

    “可能会有。”

    苏小落说道：“如果我们护送，伤员处理也算交易内容。”

    沈账点头。

    “算。”

    陈景看向顾长明。

    顾长明沉思片刻。

    “路线必须由我们看过，指挥权不能完全交给黑旗。”

    沈账笑了。

    “可以，反正你们要是没本事，指挥权也没用。”

    刘浩小声说道：“这个账房说话真欠。”

    韩峰说道：“别让他听见。”

    刘浩认真点头。

    “我在低音量欠回去。”

    交易暂时达成。

    黑旗给了一批滤芯作为定金，又派出一名叫阿河的技术员跟队回避难区做初步评估。

    剩下的大宗净水设备和技术支持，要等今晚护车结束后交付。

    陈景知道这有风险。

    但他也知道，避难区必须开始进入废土势力的棋盘。

    躲在墙里，只会被别人一层层围死。

    傍晚前，车队在净水厂外短暂休整。

    黑旗的人给他们提供了热水，但没有食物。

    刘浩端着杯子看了半天。

    “这水很干净，干净得让我更想把他们净水设备搬走。”

    韩峰说道：“想想可以。”

    刘浩叹气。

    “我现在已经成熟到知道不能直接抢。”

    赵刚说道：“能交易就先交易。”

    刘浩看着他。

    “赵哥，你现在简直是废土道德底线。”

    赵刚认真想了想。

    “底线不能太低。”

    护送任务在天黑后开始。

    水车队不大，却很重要。

    几辆改装罐车从净水厂侧门开出，车身上焊着钢板，轮胎外侧挂着防刺链。

    黑旗派了不少护卫。

    陈景他们负责前段和侧翼。

    顾长明拿到路线后，很快发现问题。

    “南桥太直，容易被堵。”

    阿河低声说道：“但这是最近的路，绕路油不够。”

    顾长明问：“北仓帮一般怎么打？”

    阿河说道：“先炸路，逼停，再从桥两侧冲。”

    陈景看向地图。

    “他们知道你们会走南桥。”

    沈账没有跟车，只派了一名叫黑狗的小队长负责。

    黑狗听见这话，脸色不好。

    “你什么意思？”

    陈景说道：“他们会换打法。”

    黑狗冷笑。

    “北仓帮那群蠢货还能有什么新打法？”

    刘浩小声说道：“废土死亡发言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