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的猩红色光点还挂在天幕上，没有散尽。

    带疤男人已经迈出了步子。

    不是跑，是快走。

    那种压着速度的快走，步子大，落脚稳，上半身纹丝不动。

    瘦高个和方脸一左一右跟上，

    三个人成品字形，沿着营地北边的雪道往林子里插。

    他们身边那个鄂伦春向导愣了一瞬，随即也跟了上去。

    显然，

    他并不知道这三个人要在信号弹亮起之前离开营地，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我们是解放军，所有人停留原地！”

    刘兵的喊声从雪坡上砸下来。

    两名通讯员端着枪紧跟着刘兵往下跑。

    哲木塔跟在最后，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边没动的老山客。

    带疤男人没回头。

    “站住！”

    刘兵盯得就是这三个人。

    疤脸人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只是在走出营地围栏的那一刻，右手在腰侧摸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掸了掸衣角上的雪，

    但瘦高个和方脸几乎同时把手伸进了皮袄里。

    拔什么，刘兵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掸雪。

    “妈的。”

    刘兵把信号枪往腰间一塞，抄起五六半对天鸣枪。

    “砰！”

    “站住，再动我就开枪。”

    两名通讯员同时将枪口瞄准那三名急行的人，刻意躲开那名鄂伦春族人。

    三人身体一顿，手都同时摸上了腰身，

    “跑！”

    “进林子！”

    疤脸男人大喝出声，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向着林子里跑去，

    奔跑间不断变换身形，

    用后边的人挡着自己的后背。

    就在这时，营地东边的林子里又响了一枪。

    还是五六班，还是那个方向，但这一枪离得更远。

    刘兵奔跑间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眉头紧紧皱起。

    变远的枪声代表，人在跑。

    现在根本顾不过来，

    好在四周其他战士已经开始慢慢合围营地。

    眼看前面那三个南方口音的人已经钻入林子，

    营地里零零散散的人挡在追击路线上，刘兵一边跑一边吼，

    “散开！都散开！”

    他身后的两个战士已经跟了上来，

    猫着腰，贴着撮罗子的边缘往东边摸。

    “哲木塔你和亮子留下，安抚营地！”

    “特别是那几个老客！”

    “好！”

    “亮子等人都到了，让一组人追上我！”

    “是！”

    刘兵冲到营地中央的时候，

    那几个老山客正站着不动，

    他的眼神匆匆扫过，眼神中全是警告，

    “你们几个！”

    刘兵冲他们喊了一声，

    “都别动！手放下，待在原地！”

    老山客们停了手。

    不停手也不行，哲木塔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枪口虽然朝下，

    但随时都能对着他们举枪射击。

    战士亮子，也是同样警惕的看着他们。

    刘兵跑开，

    哲木塔开始用简单的鄂伦春语大声讲话，

    营地里的鄂伦春族族人，脸色都变得松快起来。

    但套马的老人手上海有动作，他的头低垂，双眼不断地闪动。

    哲木塔喊话间走到营地中间，

    这里视线最好，

    扫过鄂伦春族人的表情，哲木塔心下稍稍放松，

    注意力也开始集中在，那几名老山客。

    特别是那名之前套马的老人，刘兵嘴里说的那个端锅的。

    ......

    松枝燃烧的香味还没散尽，

    陈军已经把火堆踩灭了。

    虎崽们吃饱了奶豆腐，

    正围着铁头的尾巴打转，

    那只受伤的崽子已经能跑能跳，

    扑在大黄背上啃耳朵，被大黄一爪子拨开，

    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继续扑。

    公虎和母虎在一旁休息。

    林燊正收着毯子，

    枪响了。

    不算很远，

    但隔着好几道山梁子，

    但那个声音陈军太熟了，

    是五六半的声音。

    他站住转头，一只脚踩在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堆边上。

    稍瞬，

    第二枪，第三枪接连响起，

    这次是明显的点射方式。

    枪声是从东南边过来的，

    陈军根据声音传过来的速度和林子的密度，还有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判断着距离。

    林燊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是五六半。”

    “嗯，东南边。”陈军说。

    “不太远。”林燊侧着头，很冷静的判断。

    “不好说，山沟拢音！”

    说着陈军登上高处，

    公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站在了那里，

    瞪着一只独眼盯着枪响的方向。

    母虎已经来到小虎崽身旁。

    陈军拍了拍公虎脑袋，

    倒是没有去看响东南，

    而是转头顺着山脊观察，

    正东，大概在五里地之外，

    那里有一片白桦林，地势高，视野好。

    “媳妇，把爬犁套上，我们往正东走。”

    “那有一片白桦林，地势高，能看见下边的动静。”

    “要是刘兵他们在跟人动手，咱们从高处看过去，没准能帮上忙。”

    林燊转身走向爬犁，没有废话。

    等林燊将爬犁套在母虎身上，

    陈军走下来，背起行囊，拎起枪说道，

    “我带着大黄走前面探路，你带着老虎和铁头慢慢跟上。”

    林燊点头。

    “大黄走！”

    “汪！”

    听到陈军呼喝，大黄化作一道黄影冲进林子。

    “吼——！”

    公虎一声低吼，竟然跟在大黄身后。

    还不等陈军骂出口，

    林燊走到他身侧，

    “让它跟着你也好！”

    “小心点。”

    “嗯。”陈军点头，迈开步子，向着远处的白桦林快速前行。

    林燊带着铁头和母虎慢慢跟在后边。

    两人没走出去多远，

    陆续又有枪声传来，

    这次不光有五六半的声音，还有听不出来的枪声，

    听着绝对不是猎枪。

    陈军和林燊虽然没有交流，但脚步同时加快。

    这波枪声正是刘兵追进林子突然爆发的，

    那个鄂伦春向导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

    刚才哲木塔用鄂伦春语一喊，那人就站住了。

    目标只剩那三人，显然他们在雪地上的速度不快，

    进了林子没多久，就被刘兵快速追了上来，

    疤脸打头。身形在树丛之间不断变向，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瘦高个紧跟着。

    步子大，跨一步顶别人一步半，

    但动作明显比疤脸慌，

    双眼不断地看着四周，显然在寻着路线。

    方脸在最后。

    那只合不拢的左眼在暗林子里看不清楚，整个人跑起来有点歪。

    身体重心偏右，左腿落地的时候总是顿一下。

    不过他的眼神最凶。

    “站住！”

    刘兵一嗓子吼出去。

    三人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