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一愣，下意识点头，

    刘兵话没停，指了指他的双手，

    “之前是炮手？”

    中年人再次点头，双眼带着惊。

    这两句话问出，所有人都带着惊奇，

    六名山客互相看了看。

    表情都郑重起来，

    刘兵指向最边缘的那个老人，

    他正是之前套马的那个人，

    “你是端锅的？”

    “谁是识货的？”

    那中年人开口，

    “刘排长，我姓宋，宋满仓，大伙儿平时叫我大宋。”

    介绍完自己，大宋把其他人一一介绍一遍。

    两人是边棍，加上大宋两名炮手，那个老人是端锅，

    没想到他们这伙“拉邦”里，识货的竟然是个年轻人。

    似乎察觉到了刘兵有些怀疑的目光，

    那名年轻人脸色开始涨红，

    大宋连忙开口，

    “刘排长，别开小军年纪小，他爷爷可是老把头，本事早就学全了。”

    刘兵听着名字眉毛一挑，

    “你叫小军，大名是啥？”

    “王建军。”

    “名字不错！”

    刘兵又看向大宋，

    “宋把头，你们是猎帮吧。”

    这句话一问出来，六人又是齐齐愣住。

    刚才接烟时松下来的肩膀，又绷紧了。

    还是大宋开口，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话却说的小心翼翼，

    “刘排长……您这眼力太准了，咱们祖辈是……？”

    刘兵摇头，

    “有个小兄弟懂，他告诉我的。”

    说着刘兵笑着看向王建军，

    “他也叫小军，应该比你小。”

    说完刘兵收起笑容，再次扫过六人双眼，

    “大猎不可能，那就是进山寻参。”

    “这个时节进山寻参，你们这个东家有些不同啊！”

    “从草原这边进山，谁指的路？

    “不用骗我，没人之路，你们到不了这。”

    “双人不进山，还打算找个鄂伦春族的向导，估计也是个炮手之类的人。”

    “说说吧。”

    连续的问话从刘兵口里说出，

    之前的刘兵看破他们身份的眼力不说，

    这几句问话可是行家才能问出来。

    宋满仓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偏头的方向，是帐篷最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老人，之前套马的那位。

    这个动作极快，不到半秒就收回来了，

    但已经看在刘兵眼里，

    刘兵的目光顺着宋满仓偏头的方向移过去，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盘腿坐在最边上，背微驼，两手抄在袖筒里。

    刘兵刚想开口，

    撮罗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是一声沙哑的、带着剧烈喘息的高喊，到了帐篷外面。

    “排长！排长！”

    是王铁的声音。

    刘兵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我在这！”

    王铁正从营地东边往这边跑，他跑得急，步枪在背上颠得哗啦响。

    “排长——”

    王铁大口大口地喘气，白雾一团接一团地从嘴里喷出来，

    话都说不利索，

    “别急，喘匀了说。”

    刘兵的声音压得很稳，

    王铁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猛喘了四五口气，才勉强直起身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排长，我们追的那三个人——”

    他又喘了一口气。

    “班长说，是大鱼。”

    刘兵的眼神骤然一震。

    “走，一边去说。”

    刘兵拽着王铁的胳膊往一旁走，

    “去叫猛子过来。马上。”

    “是！”岗哨撒腿就跑。

    刘兵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

    王铁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棉袄领子上结成了一小片冰碴。

    “别着急，佟辉发现什么了慢慢说。”

    他抹了一把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就开始往外倒话，

    “排长，那三个人的脚程比我们厉害。”

    “我们根本追不上。”

    王铁把脑子里把所有要说的话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再说的时候他的气息终于稳住了大半。

    “排长，班长让我告诉你三件事。”

    “说。”

    “第一，那三个人应该受过正规训练，追击这么久脚印丝毫不乱。”

    “普通猎户和跑山的根本做不到。”

    刘兵点头。

    “第二，那三个人会躲枪。”

    “陈勇一百五十米瞄肩胛没打中。”

    刘兵的眼神又沉了一度。

    这种战术素养，不是跑山的练得出来的。

    “第三——”

    王铁的声音顿了一下，

    “班长说，那三个人路线没有半点犹豫，直奔正北的深林，像是早就踩过点。”

    “怀疑北边有他们的接应点。”

    刘兵慢慢摸出香烟，

    他没再问任何问题，

    没有确认任何细节，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转过身，掀开帐篷帘子，朝疤脸那个方向看过去。

    “排长你叫我。”

    猛子的声音从营地中间传过来，紧接着就是跑步踩雪的咯吱声。

    刘兵双眼一凝，

    “走，直接审问那个瘦高个。”

    等刘兵再次回到营地中心，天色已经全黑。

    对于瘦高个几乎没有上手段，他就全部交代。

    北上接人，出境，海参崴登船，南下。

    刘兵眉头紧紧皱起，

    此时他已经无法判断，疤脸这三个人和逃进林子的那三个人到底谁是主谁是次。

    或者说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一样。

    当从实力来看，逃走的三人显然更加厉害。

    “妈的！”

    越急越想不通，刘兵低骂。

    “猛子，你去询问那六个老山客，特别是那个脚落的老人。”

    “是。”

    “王铁你跟我来。”

    说着刘兵就向通讯兵走去。

    很快王铁带回的信息和营地的情况全部化作讯号发报给团部。

    刘兵将自己的猜测和咋审疤脸的情况说的最细。

    之后便是等待，

    刘兵没有返回去询问那六名老山客，

    但他知道，这次雇佣他们上山的东家一定有着其他目的。

    天空开始落雪，

    而此时，

    佟班长和陈勇已经停下，

    “班长下雪了，我们得快点，不然没脚印了。”

    佟班长看着脚印模糊延伸方向，

    “不能追。”

    “夜里的林子太危险！”

    陈勇着急，

    “那雪下一夜，脚印就没了！”

    佟班长还是摇头，

    “那也不行，总有办法。”

    “先找地方过夜，弄两个假窝子，再生堆火。”

    “咱们找地方躲远点。”

    “他们真要是敢回头摸过来，正好给他来个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