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读懂了其中两种，

    疏离和敬畏。

    听到林燊的话，陈军思索片刻，

    “让他们在外围吧，不让兵哥跟着不可能。”

    林燊闻言微微点头，

    于公于私刘兵肯定会跟着，

    但有些事还是要避讳的。

    这事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结果如何。

    刚刚已经与那个面具人约定了时间，现在他俩需要等，

    正好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枯村仍被半层清晨薄雾罩着。

    地上到处是干尸掀翻的砖石、碎瓦和冻土。

    此时的村子比之前更加残破，

    整座村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来来回回扒过。

    最后一排房子还在响。

    “砰——”

    “轰——”

    不是翻，是砸。

    整面土墙被干尸一掌拍塌半截，

    冻裂的泥坯摔在地上

    扬起一片灰白的烟。

    那灰烟还没散，干尸已经从墙后钻了出来。

    它没有停，转身又扑向另一间。

    那房子早就塌了顶，梁木斜插在地，像一根根断骨。

    干尸在废墟里乱刨，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瓦片被它掀得乱飞，有的砸在它自己身上，它连动都不动。

    蛛丝缠绕的手掌生生插进土里，再猛一带，整块地基都被它拔起来半尺。

    它的头被绿雾裹住了。

    浓绿，像烧开的水汽，贴着那颗被蛛丝缠满的头颅翻涌。

    每次转身、俯身、暴起，都会在身后拖出一道雾尾。

    那雾尾像活物，不散，反在空气里慢慢打旋再跟上他的移动。

    “呃……呃……”

    它的喉间不断滚出声音。

    嘴被缝住的人，硬要从喉咙里挤出什么。

    声音闷得厉害，听久了，像有人在你后脑勺下面一下一下磨牙。

    它越找不到，越狂。

    “砰——！”

    又一面墙塌了。

    它从断墙里跳出来，两只枯爪一左一右，抓住一扇早已朽烂的门板，猛地撕成两半。

    木屑飞起来，和绿雾搅在一起。。

    就在那声音最密的时候，村口忽然暗了一下。

    蛛母巨大的身躯把晨光挡了半截。

    它停在那里，

    收住了所有声势，没有再往前一步。

    巨大的身躯横在村口，

    八只血红的复眼极冷的直直盯着最后一排房子。

    它不动。

    连脚下那些磨盘大小的蜘蛛都不再爬了。

    它们停在原地，有的挂在村口的秃树上，有的伏在残墙上，全都面朝同一方向。

    听着那处房子里传来的砸响。

    听着那具干尸喉咙里滚出的声音。

    而干尸仿佛毫无所觉。

    它已经进了最后一排最靠里的那间屋。

    整间屋子都在晃。

    绿雾从窗洞、门框、屋顶的裂缝里一股股往外挤，像那里面关着什么已经烧开的东西。

    然后，墙塌了。

    干尸从烟尘里直起身，两只黑窟窿似的眼眶，终于转向了村口。

    绿雾贴着它的头慢慢停住。

    他看见它了。

    村东，一棵老松。

    树冠极密，树杈横斜，

    面具人阿格迪就站在最高的那根横枝上，

    身体与树干贴成一线，绿雾已经收到体表，连衣角都不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蛛母在村口，干尸在村尾。

    两两相望，一个静，一个也静了。

    中间隔着大半个破村，像棋盘两端被钉死的子。

    他看了一阵，才极轻地低笑了一声。

    “老师，你并没有舍弃自己的身躯啊。”

    面具下，那对墨绿色的光微微动了动，他极快的回忆着。

    蛛母的腹腔炸裂，出来那些干尸中绝对没有这一具，

    这一具干尸才是他的老师，

    因为太精致了，

    跟之前阿格迪对上的干尸完全不再一个档次，

    如果不再蛛母腹内，

    那他的藏身之处就很容易判断了，

    能容下这具干尸的，只有那两只巨蛛。

    “你居然没把身子藏在蛛母腹里。”

    阿格迪自语，

    “那你是怎么控制蛛母的呢？”

    他脑海中几乎浮现出了那具干尸从巨蛛腹中破出的过程。

    不是巧合，也不是偶然。

    是提前算计。

    是老师在很早之前，

    就把自己最后一点根子，换了地方。

    “那些玄门干尸，都只是你放出来的烟。”阿格迪喃喃，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会回来，也知道我会找什么。”

    “所以你把自己身子藏住，等我拖住蛛母，你好趁机找东西。”

    面具下，绿光更沉。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村口。

    “我倒要看看你在找什么。”

    蛛母已经慢慢挪动前足，像在确认什么。

    而那些小蜘蛛仍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魂。

    干尸站在塌屋中间，喉间的“呃呃”声停了，身躯站得笔直。

    “要动手了。”阿格迪低声道。

    他要看。

    看这个曾经教他、用他、最后又弃他的老东西，

    怎么用自己的旧身，去对那具已经彻底疯掉的躯壳。

    晨雾散得差不多了，枯村在发白的天光里像一大块被烧过的炭。

    村口，蛛母的一只前足终于落了地，极轻，却震得几片瓦滑下来。

    干尸没有退。

    它朝前迈了一步，

    “老师，请吧。”阿格迪伏在树上，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蛛母先动了，

    它没有试探。

    八只巨足同时撑地，庞大的身躯像一面黑墙朝干尸撞去。

    村口的仅存的破墙被它一冲，

    整段塌下来，碎石还没落地，它已经压到了干尸近前。

    前足如矛，兜头砸下。

    干尸不退，绿雾暴涨。

    “轰——！”

    那足钉进地面，冻土被犁开半尺。

    可足下没有干尸。

    干尸整个身子已经贴地弹起，像一道灰绿的烟，从蛛母腹侧翻上去。

    两只枯爪同时撕下，竟把蛛母背上刚结好的黑甲生生扯下一块。

    灰绿浆液喷出，蛛母发出暴怒的嘶鸣。

    小蜘蛛炸了窝。

    “哒哒哒哒哒哒——”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上去，像黑水倒灌。

    干尸落地，回手一臂横扫，绿雾如刃，十几只磨盘蜘蛛当场被切成两半。

    可后面的更凶，不躲，不绕，踩着同伴的残躯继续往上压。

    有的跳上干尸肩头，有的咬住它的小腿，毒颚死死钳进干尸身外的蛛丝上。

    干尸周身一震，绿雾从体内炸开。

    那些挂满它身体的小蜘蛛同时僵住，随即“嗤”的一声，像被抽空了内里的皮囊，一只只干瘪下去，落在地上。

    可第二波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