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总是会逃出来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何况地球的危机一直都在。

    人们不能永远指望蝙蝠侠和剩下的超级英雄们, 布鲁斯·韦恩逐渐老去, 而且由于他作为重要公众人物, 其实在后期不得不放弃蝙蝠侠的义警身份，毕竟穿制服上个街都有人对你拍照叫你真名, 还有士兵上前护卫, 也是挺扯的事情。

    当蝙蝠侠成为一个标志的时候, 他就只能是一个标志，一个连卢修斯都劝他脸上多带点笑容的亲民标志，看看，多么像个笑话。

    除了帮助政府维护和平，管理韦恩集团外, 或者出息公开场合证明自己还活着外, 更多时间他宁愿在红太阳房外待着, 哪怕看着超人对他瞪眼也是种难得的安宁。

    不义超的脾气一如既往的坏, 一开始他会捶打特制透明墙壁，对着布鲁斯破口大骂, 后者怀疑这位小镇男孩将他这一辈子知道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后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种行为对蝙蝠侠一点影响都没有, 还显得自己特别蠢，没有超能力加成的自己还会特别累。于是, 他就改为对布鲁斯怒目相视, 并且专挑对方的痛处下手, 用冷言冷语去戳对方的心伤。

    过去有多么信任理解，现在伤害起来就有多么容易刁钻。

    他会讲到韦恩夫妇的死，布鲁斯小时候的每一个噩梦，阿福和迪克的去世，达米安的背叛，还有他被几乎整个正联放逐抛弃的过去……

    【“我曾经梦见一群蝙蝠，在我身边环绕，将我托起向着洞口飞去，可我却觉得自己在往下沉，然后一睁眼就是我母亲脖子上落下的珍珠项链。”在某个战斗结束后，蝙蝠侠靠着超人，轻声说道，而超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温暖。】

    “你现在还会梦见蝙蝠吗，布鲁斯？你还是忘不掉你爸妈是怎么死的对吗？哪怕现在人们都把你当猴子看，你猜如果你小时候就知道会这样，你会不会期望死的是你？”超人无不恶意地讽刺道。

    【圣诞节前一晚，才十二岁的迪克守在窗口等着圣诞老人，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布鲁斯准备的礼物已悄然放在壁炉边的树下，只等他明天醒来就能拿到。

    “快回房间睡觉去。”布鲁斯皱眉催促，他今天还是要夜巡，罪犯们可不会因为圣诞节而放假。

    “我在等圣诞老人。”“没有圣诞老人这种东西。”父子两同时说道。

    或许迪克知道养父是对的，那谁小时候都会有点固执的坚持，那孩子嘟起嘴来，扭头看向窗外，突然又惊喜叫道：“圣诞老人——”

    那红色的点从天而降，慢慢放大，却不是白胡子老爷爷，而是个英俊年轻的外星人。白雪落在他鲜红披风上，还有他英气的眉毛上，纤长的睫毛上，甚至是那撮小卷毛上。

    “我来送礼物。”氪星人微笑道，笑容就像壁炉里明黄色的火焰一样温暖。蝙蝠侠对此自然嗤之以鼻，毕竟当时他们才刚认识没两年，关系远没有那么好。

    “圣诞快乐，布鲁斯，圣诞快乐，迪克。”超人没创意地送了馅饼，蝙蝠侠甚至还能闻到盒子里面浓郁的苹果肉桂香味。】

    超人靠在墙壁上，穿着难看的白色囚服，英俊非凡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怨恨：“要我说，不怪达米安杀了迪克，他不是故意的，但你是故意的，是你还是迪克的。你明知道跟着你会是什么结果，但你还是收养了他，将他带入这种危险中，多少罗宾因你而死？”

    恶魔轻声细语：“你明明不会养孩子，可你偏要害死一个又一个孩子。看着他们宁愿为你牺牲，是不是感觉特别好？你是多爱小丑，才会让他为所欲为，甚至放纵他杀了我的孩子！”

    所有的记忆都带着温暖的明黄色，在布鲁斯脑海中一遍遍过滤，加深每一个细节印象，可眼前的疯子也如此真实，那熟悉的眉眼，和更熟悉的疯狂。

    “卡尔……”他低低喊道，带着哀痛的叹息。

    超人眯了眯眼睛，转身不再理睬对方。他早知道恶言恶语对蝙蝠侠毫无作用，何况那些伤害布鲁斯的话语，也同样在他自己心里捅刀，毕竟他也拥有同样的记忆。

    他当然记得战斗结束后在耳畔的温柔细语，蝙蝠侠鲜少示弱，可当他讲起曾经的噩梦时，却让人只想给他一个拥抱；他也记得那个圣诞节，他兴奋地带着妈做的馅饼看望蝙蝠家，窗口的男孩远远地就欢呼起来，那站在男孩边的黑发男人抬起眼眸，让氪星人在瞬间望入那一汪沉稳浓郁的深蓝中……

    然后下一个瞬间，血泊中的露易丝和被摧毁的城市就代替了那些暖色调的回忆。

    随之磅礴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恨意。

    那个男人此刻坐在红太阳室外，安静地翻阅着手上的书，就像陪他一起坐牢似的。但超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蝙蝠侠无非想求得心安，因为他愧疚。

    一个布莱尼克亚或许不至于动用超人，但当他决定和达克赛德一起搞事的时候，政府理所当然地头痛了，彼此距离超人被关已经有七年了，都说七是一个神奇的数字，七年足够一个政客忘记曾经的灾难，决定重新放出超人迎敌。

    或许他们认为能控制住超人，用那个所谓的“抑制器”。

    蝙蝠侠已经老了，虽然他五十岁都不到，但他的身体伤痕累累，光是脊椎就断了两次，前一次靠科技，后一次靠魔法才勉强修复好。他这些年衰老得厉害，两鬓上的白丝越来越多，尽管一样敏锐犀利，但总统并不愿听他多说。

    “你们不可能控制他，你们这样只能激怒他。”布鲁斯皱眉。

    “或许你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入侵者，蝙蝠侠？”国务卿冷嘲热冷。

    黑暗骑士眯了眯眼睛，他当然知道这群政客有多不靠谱，自己疯了才相信他们。如果可以，他们分分钟能把自己卖了，或者把超人卖给达克赛德。

    蝙蝠侠也许老了，但他还是那个看上去无坚不摧的骑士。

    他费尽心力在各方势力中凯旋，他冷眼监控着离开监狱，脖子上带着“抑制器”的超人。最终，英雄们又一次取得了胜利，甚至连超人都享受了久违的欢呼与荣光。

    蝙蝠侠穿着被打坏的制服，做最后的工作，确保达克赛德和布莱尼克亚不会再回来。临走前，黑暗君王问了一句话：“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尽管我不能预知未来，但我看得出你死期将近。”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死亡对你来说，反倒是一种仁慈的恩赐，蝙蝠侠。”

    蝙蝠侠没理他，和政府部门做交接，大战结束后他浑身都疼得厉害，制服也破损严重。毕竟那是对付达克赛德和布莱尼克亚，又不是随便什么混混小角色。

    他太过疲倦了，以至于没能闪避开朝他脖子开的那枪。

    大动脉从出血到死亡不会超过半分钟，尽管布鲁斯第一时间捂住伤口，另一手本能地去掏万能腰带里的止血凝胶，但另一颗狙击子弹又到了，穿过被达克赛德打碎的胸甲，直接击中肺部，甚至打出一片薄薄的血雾。

    不，这不是超人的手段。如果是超人，或者是公主和海王，他们会更愿意亲手扭断他的脖子，而不是让人类伏击他，用如此阴谋手段要了他的命。

    无论曾经的同伴性情如何大变，他们的行事风格还保留着最开始的习惯。

    那就是政府自己动手，他们为什么要除掉自己？如果怕自己影响力太高，那几年前就会杀他了，除非是……超人已经失控了，那些政客们出于畏惧……

    “不。”他捂着脖子，从黑色手套中飙出的鲜血根本压不住，布鲁斯轻轻呻吟，眼神一点点涣散，“不……别刺激他……”

    然后，他终于不动了。

    蝙蝠侠周围的士兵终于敢拿着枪走上去了，他们一直敬畏的英雄传说，哥谭鬼故事中的黑夜怪物，也不过是能被子弹打死的血肉之躯而已。

    士兵们觉得有些荒谬，毕竟一切都太过简单。

    原来，蝙蝠侠真的是个会死的人。

    抑制器一开始确实限制住了超人的行动，但这些都是暂时的，在达克赛德的母舰上，他就顺利挣脱了这个束缚，但他故意没把“狗项链”摘下来。

    当一切结束后，布鲁斯忙着处理之后的交接事务时，他先一步飞去找那群给他带这玩意儿的该死的政客们，当着他们的面将抑制器捏碎。

    对方那惊恐又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超人憋了好些年的火气终于有地方可出了。

    但他不想那么快动手，他想听听总统是如何求饶的。

    “这不是我的意思。”总统乱忙说道。

    超人嘲讽冷笑：“蝙蝠侠不会出那么蠢的主意，他不会以为用一个项圈就能把我控制住。”

    “请让我将功赎罪，我会将你的敌人献给您。”副总统突然说道。

    这话说的突兀，但超人内心却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敌人，什么敌人？

    这其实是一种双保险，副总统一开始也不赞同抑制器计划，但这事他做不了主，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了，超人会冲进来杀光他们所有人，除非他能找到保命的办法——

    杀了蝙蝠侠，杀了超人最大的敌人和忧患。

    当然，七年前他并不是副总统，不过是高层死得差不多了，总统才提拔他的。自然他也不知道超人和蝙蝠侠那堆破事……或许超人真想杀了蝙蝠侠，但绝对不会想别人杀了他。

    蝙蝠侠临时前的最后一句话，显然也是警告他们：不要刺激他，不要刺激已经疯了的超人。

    然而，副总统还是将蝙蝠侠的尸体送来了，仍旧穿着那套被打坏的盔甲，脖子和肺部的鲜血浸染了黑色金属，看上去亮得人眼睛疼。

    超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双天蓝色眼眸甚至开始发热发红。当然，不是要哭，而是激动得要发出热视线。

    他缓缓扭头，咬碎了牙低吼道：“你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死亡还称得上迅速仁慈，但超人却切断了副总统的好几条静脉，让他流着血在地上爬向门口，似乎想去求助。

    超人没再理这个注定会死的人，而是俯下身体，拆下了蝙蝠制服，露出面具下的血肉之躯。鲜血沾染了两鬓的白发，布鲁斯临死前都皱着眉。

    冰冷，苍白，毫无生机。

    “布鲁斯。”他轻轻说道，将手遮掩在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看看你的坚持都换来了什么？”

    超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片狰狞的血红。

    “我会替你报仇……”

    “布鲁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