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懦弱？”

    沈缈似是诧异他为何这么问, 重复了男人的问题, 然后轻蔑地嗤笑一声，“还能有谁？当然是你这个懦夫。”

    男人的目光似是要喷出火, 可是肩膀依旧塌着，连发火都带着些虚张声势，“我让你闭嘴！”

    “你也只会大声嚷嚷。”

    沈缈轻蔑的目光太过于讽刺, 这明明是个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羔羊, 那目光却让他觉着格外熟悉、却又格外恐惧。

    这种目光与遥远记忆里的目光汇合，分量沉甸甸的，让男人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拿起工具箱里的匕首, 狠狠地指着沈缈, “你闭嘴！闭嘴！”

    然而他的手指, 却微微哆嗦着。

    他大声嘶吼着，匕首几乎要戳在沈缈的脸上。

    然而沈缈却轻扬着眉毛, 吐出来犀利的话语, “这是你的第二人格？我不想跟你这种废物说话，把你的主人格叫出来！只有他, 才配得上跟我说话。”

    “我才是主人格！”

    他抑制不住地大声吼着！

    吼完之后，他浑身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缈：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缈笑颜如花，额头上缓缓流下蜿蜒的血，却毫不在意。

    她微扬着头, “因为, 我跟你一样。我们, 都有另外一面。”

    她的话语缓慢却格外地傲然，“我的那个废物人格竟然主动坐上了出租车，她简直跟你一样废物。把你的另外一个人格叫出来，他才有资格跟我对话。”

    男人迟钝地往后退了一步，明明他的手中拿着匕首，明明沈缈被紧紧地束缚住，但是却觉着，她才是主导，而他，才是懦弱的人。

    杀意缓缓地衰退，男人手中的匕首啪地掉在了弹簧床上。

    他又后退几步，嗫嚅了半晌，忽然抬头看向沈缈。

    脸上露出来恶意的笑容，“对……你跟我一样……那么……现在的你，才不是什么主人格吧？”

    沈缈自得的表情顿时一滞，狠戾地看向男人。

    这样就对了！

    同样懦弱的人，想要保护自己，得到异于常人的能力，那么分裂出来的人格，自然是狠戾变态型的！

    眼前的这个女孩的人格，才不是什么主人格！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记住了，我叫鲍敢，是主人格，第一人格！而我的弟弟，才是第二人格！”

    “他叫什么？”

    男人顿了顿，畏惧地笑了，“他叫鲍不敢。”

    即便内心里刷过了无数的草泥马，面上沈缈还是保持着淡定。

    主人格叫鲍敢，却懦弱，第二人格叫鲍不敢，却变态。精神病的世界，她不懂！

    鲍敢微微闭上眼睛，沈缈刚想松了一口气，就见鲍敢骤然睁开眼睛，似乎犹有些不信，“你叫什么？”

    “……”沈缈立刻思索，是不是自己要给第二人格编一个“沈不渺”。

    “我啊……”她快速地思索，然后在弹簧床上坐正。

    即便额头上渗出鲜血，双手被反缚，却自有一种冷淡到变态的气质。

    她微笑，“我是沈由我。”

    鲍敢微楞，“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的。”

    很好，这才像是懦弱的人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格。

    他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须臾，鲍敢睁开了眼睛。

    他浑浊的双眸里闪着阴冷的光，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沈缈的面前。

    “有趣。”他仔细地观察着沈缈，然后轻轻一笑，“我本来想让那个蠢蛋好好地折磨一把，没想到……差点错过了精彩的剧情。鲍敢都跟我说了，你……竟然是同类。”

    “呵……同类？这话也就是骗骗鲍敢而已！”

    他微微俯身，向前凑去，几乎与沈缈几乎鼻息相闻。

    他带着微微血红的眼神审视着沈缈，太年轻的女孩子了，凑近全都是青春的、生命的气息。

    想要将这股气息握在自己手中，然后狠狠地揉碎、摧毁。

    他轻轻地说，“太精彩了，你的借口太精彩了，竟然骗过了我那个蠢哥哥，他竟然真的相信你也是精神分裂！”

    沈缈心底咯噔一声，难道这个残暴的第二人格发现了自己的谎言？

    她竭力让自己的眼睫保持不动，然后轻蔑地说，“我还以为第二人格就会聪明一些，没想到也是个蠢蛋。畏畏缩缩，成事不足！”

    话语里的轻蔑、鄙视都快上天了。

    鲍不敢一愣，仔细地看了看沈缈，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沈缈微微抬起眼睫，不屑地看着他。

    刚才鲍不敢，果然在诈自己。

    比那个鲍敢的草包人格要难缠多了。

    鲍不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沈缈的肩膀上，“我说你为什么在车上凶猛的像是个小母豹，到工厂里却像是小绵羊。”

    他随手拿起来工具箱里的小刀，格外娴熟地将沈缈脚上还有手上的胶带划破，“朋友，很高兴认识你。……哦，是沈由我。”

    沈缈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象一个变态型的自己是什么样。

    她的手腕脚腕已经有些充血发麻，却强撑着站了起来，与鲍敢对视，“鲍不敢。”

    似乎只是轻蔑地喊了一下鲍不敢的名字，也格外不屑。

    直到此刻，鲍不敢才相信了沈缈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毕竟，他才能更了解一个第二人格的心态。

    他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时间，啧了一声，“时间不多了，本来这里是我选定好的地址，现在，不得不换地方了。也许在路上，我们需要新的乐趣。”

    选择的什么地址？

    当然是杀人地址。

    他选好了猎物，并且将猎物带回来，结果发现猎物竟然跟自己一样，是个猎人。

    那么……他需要一个新的猎物。

    沈缈在后备箱中强迫自己睡着的预知，就到此为止。

    如果她想要知道后面的情况，说不得就要继续睡下去，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不得不自己发挥。

    至于什么乐趣？

    沈缈于是带着与鲍不敢同样嗜血的笑意笑道，“那么……我们是不是需要一个新的玩具？”

    鲍不敢赞许地看着沈缈，“我们，果然想的一样。现在出发吧。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看着他的笑意，沈缈明白，鲍不敢本身就打算这么做。

    刚才的停顿，不过是对自己的有一个试探。

    她必须要比他反应更快。

    毕竟眼前的人，是变态，是精神分裂者，不能用简单的思维太揣度他们。

    即使暂时地骗过他们，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或者烧及自身，他们也会杀人灭口。

    眼下的和平，不过是见到同类、且自恃沈缈跑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中场休息时间！

    鲍不敢根本不在乎沈缈是不是！他已经将沈缈视为他的猎物，猎物的结局，不过是死亡而已。

    他恶毒地让沈缈去拐骗别人，想要与沈缈一同杀死路人。这样，不管沈缈是不是装的，杀人的罪名也是跑不了的。

    受害者变成施暴者，多么完美！

    “很好！”沈缈的眸子里全都是兴奋。“那个蠢蛋压了我这么久，早就腻烦了。找点刺激的事情做，才更好，不是吗？”

    有什么东西，能比人更好玩呢？

    更何况，现在，他不仅是跟哥哥两个人，还有一样的同伴。

    鲍不敢的眼神微微侧过，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少女，发出一声冷笑。

    沈缈坐在车的后座，旁边是冷飕飕的风和雨，狠狠地刮在她的身上。

    左侧的玻璃已经被沈缈在之前打碎，而两个人缠斗的过程中沾染上血迹的玻璃也被收拾干净。

    “我的手机给我吧！”

    “现在不行，”鲍不敢呵呵一笑，“等我们游戏结束，我就给你。”

    沈缈的身子发冷，心也在发冷。

    她必须阻止鲍敢，必须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阻止鲍敢。

    -

    华林工厂旧址。

    全副武装的警察将华林工厂团团围住，全面布控。

    大雨对解救工作进行着骚扰，却没有人在意。他们持着枪，弓着身子，缓缓地逼近华林工厂。

    除去雨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手势传递着信息，下一秒，门被撞开，工厂里一片黑暗。

    杳无人烟，毫无声息。

    灯终于打开，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片被废弃的临时据点。有警察快速地上前查看，然后从对讲机里汇报情况：周队，人已经撤离。

    周晃紧皱眉头，脸色越发阴沉。

    差了一步，人又跑了。

    纪琳快速地查看之后，“没有搏斗迹象，也没有大量血迹。”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只是劫持，而不是抛尸。

    “迅速调取附近民居的监控，”周晃大迈步往门口走，“一定要抓住他！”

    “是！”

    -

    鲍不敢抽着烟开着车，他们由乡村小路汇入到了国道，在雨中缓慢地开着。

    已至深夜，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鲍不敢渐渐有些焦躁起来。

    沈缈看上去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前面。

    她看了一眼落在后座上的滑板，又悄悄地摸了摸自己校服里塞的匕首，思索着怎么阻止鲍不敢。

    这是刚才鲍敢落在弹簧床上的。

    鲍敢与鲍不敢人格接班也只是说了大概的情况，这种落了一把匕首的情况自然不会说清楚。

    沈缈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钟内，将落在弹簧床上的匕首藏了起来。并在手脚恢复自由后趁机塞到了自己的校服里。

    得亏沈缈现在穿的厚厚的，不然匕首先把自己戳个窟窿了。

    鲍不敢已经有些焦躁了，他不耐烦地打开了出租车的电台，里面传来了师傅们闲聊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的聊天打屁，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消息。夜里活少，闲下来的出租车师傅闲聊解闷。

    然后有人说，“511国道上有人拦车，我这边拉满人了没法拉。”

    鲍不敢轻点一下刹车，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来电台，轻轻按下按钮，“几个人？”

    电台那边的师傅回应，“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说孩子发烧了去医院。她给的钱倒是挺多的，可是我实在是拉不下了啊！有附近的兄弟可以去帮忙下。”

    鲍不敢的声音里全都是愉快，“这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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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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