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我就在这里下车就好。”齐夏夏脸色苍白, 轻声说。

    这里距离学校门口还有五百多米，她就不想车子再往前开了, 最近不少同学对她阴阳怪气，还有人说她为富不仁什么的。

    齐雅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心疼地看着齐夏夏, “乖女儿, 你别理他们，他们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的。妈妈, 我去上学了, 您路上慢点。”齐夏夏这样说着, 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齐夏夏离去的身影格外寂寥与可怜，齐雅美心底别提多窝火了。

    妇人之仁, 终成大患啊！

    她一踩油门, 红色的玛莎拉蒂像是一道闪电一样飞了出去。

    -

    谢童在学校门口碰到了沈缈，她咻咻咻地跑到沈缈身后, 一把攀上了沈缈的后背。

    沈缈吓了一大跳，“我以为是谁呢！”

    谢童嘻嘻一笑, “除了我这种美少女，还有谁？”

    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起进了学校里面。

    “你今儿怎么这么高兴？”沈缈纳闷地说。明显的感觉谢童的情绪很高。

    “托你的福, 我妈升官了！”

    “不仅仅是这个吧？”

    “还有就是……你托我打听的裴依, 我打听到了！”

    沈缈顿住脚步, 惊讶地说，“你知道裴依在哪里吗？”

    裴依就是沈缈曾经在初中的好友，沈缈觉着裴依应该知道一些当年的情况。

    谢童遗憾地摇头，“裴依出国了，高中就在咱们本地上了一个月就走了，我同学说她好像也受了刺激，跟以前的同学都没有联系，所以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线索又断了……

    裴依身为沈缈当时的好友，在事情发生后就出国了，这里有没有什么隐藏的事件呢？沈缈不知道，却难掩失望。

    谢童看着沈缈失望的表情，心底也心疼起来。她抱紧沈缈，“别难过，我让我同学给打听着呢！有消息就告诉你！”

    沈缈正觉着不自在，就听到身后传来嘲讽的女声，“你们两个这么亲热，难道是……？我是不是得给新鲜出炉的窦正校长打个报告啊？”

    谢童像是被烧到一样放开了沈缈，怒气冲冲地看着来人，“李冉！我们俩抱着关你什么事儿！你跟齐夏夏那么亲亲热热我也没说你什么啊！”

    沈缈抬眼，这才发现李冉的头发又染了新色，还把头发剪短了。

    她顶着一头奶奶灰的短发，衬得脸上更加有棱角，气质格外冷厉。“我只是觉着，窦校长应该知道你整天跟什么人打交道。”

    说到“什么人”的时候，李冉的话里特意读出来了重音。

    “我跟什么人做朋友关你什么事儿啊？”谢童有些怒了，“李冉你走开！讨厌死了！”

    李冉嗤笑一声，视线移向沈缈，“别做梦找到裴依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回来了。”

    沈缈心头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冉的视线在沈缈身上扫了一圈，“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你用的那个滑板，就是裴依最后给你的礼物。之后她就跟所有人断了联系出国了。我瞧着她的样子，怕是不想回雨城了。”

    沈缈唰的上前一步，“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干的？我没有做过那些龌龊的事情！”

    李冉几乎与沈缈鼻息相闻，两个人瞪着眼睛，谁也不让谁。

    李冉一字一顿地说，“我亲眼所见，就够了。”

    沈缈快被气笑了，“你连警方都不相信？”

    “警方只是认为你当时不满十六周岁而已！所以才没有追究你！”

    李冉被激起来火气，“我现在没弄死你，只是因为你现在还不记得！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沈缈！你等着你回想起来的那天！你的良心会痛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冉与沈缈不欢而散。

    不远处，有人早就注意到校园一角的争吵了，然而碍于李冉现在是雨城高中的大姐头，谢童又是校长的女儿，并没有人敢上前。

    沈缈上课的时候，有些恍惚。她记得她在预知自己的死亡之后渐渐好转，看到了房间里的滑板，滑板上有一个粉色的便利贴，非常娟秀的字迹，上面写着：

    ——“沈缈，快点跑啊！”

    ——“跑得快点，她们就抓不住你了。”

    原来，这就是裴依留给沈缈的，并所写的。

    按照上面的话语，裴依对自己，并没有憎恶的心情。沈缈心底稍安。

    下课铃声响起沈缈也没有注意，直到谢童用胳膊肘戳了戳沈缈，她才回过神来。

    谢童捧着一本扭头，“你沉思什么呢？我这一本都快看完了你还在胡思乱想，要我说，你就别听李冉胡说八道，她天天跟齐夏夏在一起，脑子早就不顶用了！”

    就齐夏夏那个段位，把李冉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耍个团团转不是问题啊！

    沈缈苦笑一声，“我就是想找到真凶。”

    谢童闻言，将手中视若珍宝的放下来，一把抓住沈缈的手，“我相信，你可以的！”

    “嗯。”

    鼓励了沈缈，谢童又开始丧了。“哎，你的大学都定好了去哪里了，我还在挣扎挣扎着……不知道去往何方……”

    沈缈回过神来，反握住谢童的手，坚定地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吧。”

    -

    沈缈没打算将自己免试入读封延大学的事情告诉沈家人，这件事对于她的后续计划不利。

    她本来想趁着沈家不知道自己恢复细细筹谋，然而报纸上的大肆报道，将沈缈智力无碍的事情给揭露了出去。

    当天晚上，当沈缈回到沈家的时候，沈有林与高凤没有睡觉，也没有换上睡衣，而是穿着平常的衣服，等待着沈缈。

    待看到沈缈开门进屋，两个人的脸上，第一次堆出来了笑意。

    沈缈知道，重头戏来了。

    沈有林与高凤本来是不知道沈缈记忆力好转的事情的。

    结果昨天从同事的口中知道了沈缈免试入读封延大学的事情，走在巷子里，还被几个邻居恭喜了。

    特别是苗奶奶，一个劲儿地夸沈缈上次在公家车上机智勇敢，怪不得能一下子识破人贩子，原来是已经恢复了！沈缈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

    沈有林与高凤面上笑呵呵，心里MMP。

    他们俩都想到了房子的事情。

    沈缈的父母给沈缈留下来了两套房子，沈有林身为沈缈的监护人，除非有特殊的情况，否则并不能动用沈缈的房产。

    三年前，因为沈缈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之后换上记忆障碍，与痴呆无异，别墅的房子被他们以救沈缈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卖掉。

    他们问过医生，沈缈的大脑已经造成了无可逆转的伤害，按照沈缈的这个情况，好转的可能性基本上很小。

    于是两个人高枕无忧，只等着沈缈满了十八周岁之后，将老城区的房子赠与给他们自己。

    这期间，若是沈缈出了什么意外，那当然就更好！

    结果，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沈缈快要成年，这怎么就好了呢？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沈缈并未想起来前十八年的事情，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行，必须要尽快将房子的事情办好。

    “渺渺啊，”高凤站起身来迎接沈缈，“你看你，你恢复了怎么不给舅妈说呢？舅妈好给你做一桌好菜，咱们好好地说说。”

    沈缈站定，冷冷地看着两个人，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沈有林也按捺不住了，“渺渺啊，我跟你舅妈呢，两个人都是双职工，平常里很忙，对你肯定有很多时候照顾不周，你别介意啊！我们肯拉扯你这十多年，都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想别的。”

    沈缈盯着两人半晌，然后说，“还有别的吗？没有的话我进屋了。”

    “诶！”高凤扬声，然后回过神来，又堆起来笑意，“舅妈知道你还在失忆，舅妈想今晚上给你说说你之前的事情，好帮助你找回来记忆，你说好不好？”

    沈缈有瞬间的动心，然而还是说，“不必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进屋了。”

    沈有林几步拦住了沈缈，他手中拿着一沓子纸和一支笔，“渺渺啊，我跟你舅妈养育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父母当时答应过我们，等你成年了，就由你去做公证，将房子赠与给我们，你看咱们抽个时间去办理一下？”

    “……”沈缈眼睫垂了垂，看向那一沓子纸，“这是什么？”

    “这是赠与材料，”沈有林脸上全都是和善的笑意，“你都要上封延大学了，到时候学习的费用呢，还是我跟你舅妈出，但是之前的协议呢，还是要履行的，对不对？”

    沈缈的神色更冷了，她轻轻地开口，“那么，协议呢？”

    “……口头协议啊，”沈有林顿觉沈缈的难缠，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外甥女是扮猪吃老虎呢？

    “哦，那你们找我爸妈谈去吧，协议我是不会签的。”她一把推开沈有林，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哐当”一声，门关住了。

    她的爸妈早就入黄土了！怎么可能跟他们谈！这个沈缈，还真是一个狠角色！

    沈有林的手哆嗦着，一把将协议扔在了地上，散落了满地的白纸。

    高凤气得要死，一手指着沈有林，恨不得戳在沈有林的脸上，“你瞧瞧！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儿！现在马上拆迁款就要下来了，这个小没良心地肯定要跟我们作对，要把我们给赶出去！房子一拆，你准备去睡大街上吗？”

    沈有林躲避着高凤的手指头，颓然地坐在一边，使劲儿地揉自己太阳穴，“不急不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我们现在还是沈缈的监护人，不急不急……”

    此时，距离沈缈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十天。

    -

    当晚，沈有林跟高凤大吵一架，而沈缈的房间始终是安静的。

    第二天一早，高凤没做饭，冷哼一声就去上班了，沈有林饿着肚子去了车间。

    厂子里熟悉的机器运转声，让他的暴躁得到了安抚。

    在角落里，几个老同事正在偷懒闲话，他的老同事吴昌一脸红光，说起来他的孩子，“自从他回来之后，乖得跟孙子一样，劳资让他洗脚就洗脚，让他干活就干活，还知道主动给我打扫房间了！你说劳资心里爽不爽！”

    沈有林竖起来耳朵，就听到有人羡慕地问吴昌，“你家小子不是老是逃课打游戏吗？还偷你钱，上次你们俩还对打，现在怎么乖得跟老鼠一样？”吴昌家的小子可有名气了，简直是皮革厂的反面教材，哪家职工打孩子，说孩子不成器，就说——“你可别像吴昌家的小崽子一样！不然把你的腿给打断！”

    吴昌嘿嘿一笑，神秘地说，“那是因为，我把他送去了一个地方……”

    吴昌说了一个名字，另外一个同事说，“我听说过那儿，不过听说那儿不是整死过人吗？”

    “嗨，那都是意外，只要为了孩子好，一切都没啥问题！”

    沈有林悄悄听着，顿时心头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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