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周晃的手在沈缈眼前晃了晃。

    沈缈回过神来, “没什么。”

    两人进屋, 沈缈打量着内部装饰，里面与外观一致, 也是简单的欧式风格。

    他们自深夜冷风中而回，周身落上了冷意，然而屋内却格外温暖和煦。地暖开着, 驱散了沈缈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寒意。

    周晃让沈缈随意坐, 然后给沈缈倒水。“你这段时间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二楼有两件主卧，我睡了一间, 你就睡旁边的一间就可以了。”

    沈缈接过水, 谢过周晃。

    周晃还有些担忧, “你这段时间不去学校，功课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被课本什么的拿过来？你抽空可以复习一下。”

    沈缈一愣, 随即意识到周晃并没有关注新闻的事情。她笑起来, 眉眼弯弯，“晃哥, 没事啦，我已经有大学可以上了。”

    这下倒是周晃发愣了。

    他对于沈缈可谓是知之甚详, 沈缈刚大脑恢复没多久，怎么就有大学可以上了？正在疑惑间，沈缈三两句话把征文比赛的事情说了。

    周晃确认再三, 明白沈缈只需要等着上大学就可以之后, 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下一秒, 他就更加愤怒了：“你舅舅真是糊涂！你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他为了钱就这么把你送到什么向善学校！”

    沈缈耸肩，“为了钱呗。”

    钱可真是一个好东西，能把人变成禽兽，能把正义变成邪恶，能把白的变成黑的。舅舅沈有林跟舅妈高凤的做法，古往今来，不足为奇。

    周晃看着沈缈这么豁达，想到她先是遭遇了变故记忆障碍，好不容易好转了，又要面对这样摧心的状况，心底又痛又软。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帮沈缈做点什么。

    “既然大学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地看看书上上网，沈有林那边我会帮忙盯着的，有情况我告诉你。”

    时间也不早了，周晃将沈缈带到了楼上，拿了全新的家居服给沈缈，他还有些为难，“家里就我自己，所以衣服是男士的，你先穿着，明天我再给你买。”

    “不用了，这就行了。”难得周晃这么细心，沈缈借住他家已经够麻烦他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他买东西。

    因为有地暖，盖着薄薄的被子并不觉着冷，只觉着很是舒适。沈缈开着一盏台灯，手机屏幕亮起来了，是封杭的电话。

    沈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是封杭清澈的声音，“警局那边还没忙完吗？等下我去接你，家是不能回了，要不然你住在我这里，平常不用出去就好了。如果觉着不安全，那就找个宾馆住着……”

    封杭今天下午跟沈缈商量计划的时候，本来想到了沈缈之后住宿的问题，然而当前的威胁没有解决，问沈缈之后住在哪里也不怎么合适，所以压下没提。

    他在家按照沈缈的计划做完了事情，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是担心沈缈在警察局遇到了麻烦，又是担心她等下住哪里。

    沈缈轻咳一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起来有些对不起封杭，今晚上的事情，封杭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却不是结果。

    她最后想要去的地方，是周晃所在的别墅。

    在她初苏醒的时候，可是下意识地走到了这片别墅区，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住过这里。

    当时不觉着奇怪，后来越想越奇怪，这么高级的别墅，自己怎么会住过？难道跟沈家父母有关？

    于是拜托了封杭查了自己名下财产的交易记录，发现自己名下曾经有过一栋别墅，在三年前被沈有林夫妇以为她治病的名义卖掉了。

    当时她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花钱无数，卖房子在外人眼里也说得过去。

    然而当沈缈拿到曾经属于自己的别墅地址之后，来这里看过，却不是那天她觉着熟悉的别墅，而是相邻的另外一栋别墅。

    沈缈当时左看右看，总觉着冥冥之中这两栋别墅有什么联系。

    于是只好再次拜托封杭，查一查旁边的这栋别墅的交易记录。时间有些久远，封杭查这个也废了不少的时间。

    然而却格外有成果。

    这么一查，查出来个有意思的事情——

    那个她觉着熟悉的别墅，在十五年前是属于沈缈父母的名下，随后卖给了一户姓周的人家，之后一直闲置，并未有人居住。直至一年前，周家派人重新装修了别墅，前不久才有人住了进来。

    而住进来的人，名叫周晃。

    沈缈理了理思绪，得出一个大概的猜想：大约十几年前，自己与父母住在这片刚开发的别墅区，沈家父母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购置了两套相邻的别墅，一套用来居住，一套闲置。

    后来不知道何故，沈家父母将居住的别墅处理掉，给沈缈的名下留下来了一套别墅以及老城区的一处房产。

    而三年前，沈缈因故受伤，昏迷不醒，险些丧命。

    醒了之后患上了记忆障碍，而那栋别墅也被沈有林夫妇处理掉了，但是别墅的钱沈缈却丝毫没见。

    想到沈有林家那个出国念书的女儿，大抵也知道钱被挥霍到哪里去了。

    除此之外，沈缈将查到的事情略微一整理，发现了一个心惊的发现：

    沈缈的父母是在十五年前因为意外过世的，而他们的转卖房子却是在意外之前的一个月，连将财产转移到沈缈名下也是那时做下的。

    就像……就像是预知到他们会出事一样。

    房子跟意外，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

    沈缈胡思乱想了半天，电话那头的封杭格外平心静气地等着，“你走神了？”

    “……啊，”沈缈长长地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对不起对不起，今晚上我有些吓到了，所以有些魂不守舍。”

    不知道怎么，面对着封杭总有些心虚，沈缈不自觉地有些卖惨了。

    只盼着封杭这个逆天的高智商少年，想明白之后，能够对自己手下留情。

    封杭的声音果然又软了软。

    他轻轻一叹，“也是，任谁经历这样的事情，也是会害怕的。我已经出门了，这就去接你。”

    沈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不用了！”

    封杭皱眉，声音略微冷了冷，“怎么了？”

    哎，硬着头皮也要上。

    沈缈竭力让自己若无其事，“刚才在警察局，周队长听说了我的处境，知道我无家可归，所以就好心地带我回家了。他说我可以暂时住在他家，等事情解决完之后再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缈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着我要离我舅舅他们远一点，免得他们发现，就同意了……现在我在周队长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说到最后，因为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声音，沈缈已经有些无力继续了。

    封杭半晌，轻哼一声。

    那声音里似乎透着冰渣子，带着冷风呼呼地往沈缈的脸上吹。

    听见这声轻哼，沈缈心底哀嚎一声

    ——封杭反应过来了！他明白自己也在利用他了！

    那话那头的封杭，确实也明白了沈缈今晚上利用了自己。

    前段时间沈缈托他查了名下的财产，什么事情都是从他这里过手的。沈缈父母曾经的住址竟然就是如今周晃的别墅，这也让他略微惊讶。

    当他听到沈缈说周晃带她回家了，就立刻明白了——什么周队长看她无家可归，八成是沈缈设计出来的结果。

    今晚上这行云流水般计划的重头戏，恐怕压根不是什么解决生命危险，而是她一直觊觎的父母家。

    这个计划的收尾，就是由沈缈自己来完成的，她并不曾告诉他全部的计划。

    当她有所隐瞒，那么，自己只是沈缈计划中的一环，而不是什么共同制定计划的人，也不是与她共享胜利果实的人。

    然而，却生不出来什么被隐瞒的怒意。

    相反，反而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沈缈越来越会坑人了！

    封杭没出声，沈缈就越发害怕封杭误会，“我真的就是单纯地想让你帮帮忙……我也不知道最后真的会住在周队长家，你不要想多了……”

    封杭回过神来，“没关系的。”

    “啊？”沈缈一愣。

    “我说，没关系的。”封杭刚才已经走到了胡同口，不远处的路灯在他的肩头落下了微光。

    他看着沈有林家黑漆漆的房屋，轻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我能帮上你，你就可以将我算进计划里谋划。只是唯有一点……”

    沈缈的心微微悬起来，“什么？”

    “如果你觉着我可以信任，你可以尝试着一点一点信任我，直至愿意不隐瞒我。”

    他没有听沈缈的回答，就挂掉了电话。

    胡同里一片静谧，封杭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往自己家里走。

    ……

    沈缈做了一夜乱梦。

    梦里封杭冷着一张脸，冷酷无情地对着自己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而梦中的她使劲儿抓着封杭的胳膊狂摇狂摇，“你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

    封杭继续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

    沈缈苦不堪言，只觉着自己要崩溃了。

    随后霍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她懵着一张脸，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这才回过神来，她在周晃家借住。

    抓起来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的九点钟。沈缈掀开被子，打着哈欠去洗漱。

    等她下楼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然后，门开了，周晃掂着一个大购物袋进了门。

    沈缈讶然，“晃哥，你早上不是给我留便利贴说中午加班吗？”

    “哦，临时有事儿调整了，而且我下午也没事儿了。”

    周晃将购物袋搁在茶几上，“我随便买点日用品，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思，等下我带你出去再买点你的东西。”

    “不用那么麻烦，”沈缈受不得别人的好，只觉着屁股都坐不稳沙发了。

    “哪儿能让你一直穿着男士睡衣？”周晃刚才就扫了沈缈，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真是不合身。

    “可是我不能出去的啊……”沈缈有些为难。

    “没关系，”周晃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简单变装易容对警察来说，算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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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日更了35天了，我真是一个勤快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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