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最近哥谭的治安还算是太平, 但蝙蝠侠发现他似乎开始常常会觉得头疼。毫无疑问，头疼的原因, 总是来自于他的医生姑娘。

    就像现在。

    这当然是一个邀请，毫无疑问, 是一个充满了暧昧的邀请。那甚至都算不上是暗示, 完全足以称得上是明示了。

    医生姑娘站在浴室门口，抱着睡衣仰着脸看他, 目光清亮干净得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网上看到的评论——她身上的未成年感真的太重了。也许和长相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只是因为她的目光总是格外坦荡。这大概也是那么多超级英雄总是喜欢把她当成孩子一样过度保护的原因之一。

    ——那是他身上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

    “布鲁斯？”大概是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姑娘又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歪头歪头，“那我先去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真的打算转身关门去了——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 所有的迂回和反话对她来说都没有用，他早就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也许她并不是不清楚那些迂回背后的套路, 但她只是懒得陪你玩那样你来我往的游戏。

    ——这对于永远难以开口直白表达自己想法的蝙蝠侠来说, 简直是最让他头疼的杀手锏。

    不过头疼归头疼, 眼前的这个邀请却很显然并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题——蝙蝠侠没有回答，只是关上了卧室的房门，然后大步走向浴室门口，迎着姑娘仰着脸看过来的视线, 俯身把她抱了起来，顺手也关上了浴室的门。

    高大的骑士很轻易地单手就把姑娘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睡衣扔到一边的架子上，然后把姑娘放到了水台上坐好。

    水台的高度要比姑娘的腰还高上一些, 这个位置似乎缩短了一些两人的身高差距，骑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把姑娘护在怀里，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你这样……是不是嫌我长得矮的意思？”她居然还能找到机会在亲吻的间隙小声地抱怨了起来。

    邀请明明是她自己发出的，然而每当到了关键时候，最会破坏气氛的也永远都是她自己，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话题会转去什么走向……正义联盟的大脑极其明智地没有回答她的话，干脆就用行动阻止了她的念头——骑士加深了这个吻。

    至少，现在是没有别的问题还能有空隙问得出来了。

    等到西娅回过神来的时候，韦恩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上衣，她下意识地摩挲着骑士胸口斑驳交错的伤疤，然后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

    那应该已经是几年前留下的陈年旧伤了，她是医生，她比谁都清楚，伤口要是再偏上那么一丁点儿，也许现在这个世上就已经没有黑暗骑士了。

    在她所没有见过的那些日子里，究竟有多少次是阿尔弗雷德带着血肉模糊的骑士回到韦恩庄园、再亲手把那些血肉一点一点拼凑回来的呢？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又有多少次，他就是这样带着满身还没有干透的血迹再一次踏上哥谭的街头的呢？

    她不知道，她甚至有点儿害怕去想象。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骑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托起她的脑后、和她交换了一个吻——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情的、和先前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吻完全不同的亲吻。

    “或许……”医生姑娘的眼睛里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是接连的亲吻，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努力甩掉了眼里的水汽，依然还摩挲着他的伤疤，小声问，“下一次，你可以不用那么急着换掉制服？”

    听起来，显然是很向往着能和蝙蝠侠一起做点儿什么。

    “你总是很喜欢蝙蝠侠。”韦恩老爷忍不住开了口。

    噢她当然向往！她喜欢的，至少更喜欢的那一个，远远更喜欢得多的那一个，总是蝙蝠侠，而不是布鲁斯·韦恩……该死的！韦恩老爷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居然微妙地有那么一点点的介意，这算是在吃自己的醋？也许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在韦恩庄园、他穿着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衣服、他的身份是布鲁斯·韦恩，而不是她刚刚才提到的蝙蝠侠？

    也许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僵硬，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过低沉，总之他才刚说完这句话，医生姑娘顿时就笑出了声来。

    男人沉着脸看她。

    医生姑娘仰着脸凑过来吻他：“我只是喜欢你。”

    “你总是能让我看到希望，但却好像总觉得自己代表着绝望。如果我能够做到的话，”她轻声道，“我希望，可以让你不那么孤独——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男人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揽在姑娘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然后那个吻沿着她的颈侧渐渐下滑，又在姑娘线条姣好的锁骨上流连了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忽然听到医生姑娘又开了口：“查尔斯？”

    叫了一个显然属于男人的名字。

    韦恩老爷的动作一下子顿住，抬起头看她。

    小姑娘脸上早就已经是一片潮红，眼底水汽迷蒙，然而此时此刻正歪着头、再一次叫了一声那个名字：

    “查尔斯。”

    这一次，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语气。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姑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走神或是说漏了嘴，才提到了一个其他男人的名字。很显然，是有人在和她说话。

    去他-妈-的心灵感应者！去他-妈-的X战警！面无表情的蝙蝠侠此时此刻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脸上却还是一片深沉、看不出半点情绪来。

    “查尔斯，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医生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又气又是无奈的表情，一边说一边又看了过来。似乎是觉得歉疚，她伸手抱住了骑士的脖子，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带着满是讨好和撒娇的意味。

    蝙蝠侠……还能怎么办？只能伸手把他的医生姑娘稳稳地揽住了。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脑海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甜心。”

    “事实上，”姑娘立时就低声嘟囔了一句，“已经打扰到了。不过，至少总比再过一会儿被打扰要好一点儿。”

    “我很高兴，听起来你还是这么乐观。”那头的男声只当做听不懂姑娘话里的抱怨，温声笑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把话接了下去，“看起来你最近的感情生活丰富极了？”

    “还算不错？”西娅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查尔斯，我知道你不会阻止我的。”

    X教授顿时就又笑了起来：“你该担心的可不是我，甜心。”

    “噢……”西娅顿时就闭上了眼睛，头疼地几乎是呻-吟了一声。

    “你们今天一家三口的新闻实在是太高调了，托尼给斯科特打了电话，我想……最晚明天早上就会过来了。”男人在“一家三口”上加上了明显的重音，尽管听起来好像是来报信的，但语气里却满满的都是笑意，“我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嗯，让蝙蝠侠自己保重？”

    “查尔斯……”西娅有气无力地又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抢先一步截了下来：“我能来提前给你通风报信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孩子们大了，我总是很难管的。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不论是你还是斯科特，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言下之意，你有交男朋友的自由，我是不会反对的；镭射眼也有生气不同意的自由，我一样是不会管的。

    关于这一点，西娅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尽管是X战警的领袖，但X教授向来都是个完全的自由主义者，只要不是事关大是大非，他很少干涉学生的决定。相比之下，作为X战警队长的镭射眼就多了那么一点控制欲了——老实说，其实有那么一点接近于蝙蝠侠的立场，不过还远没有到眼前这个男人控制狂的程度。

    但其实西娅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新闻白天就出了，托尼一定是马上就打电话的。所以，查尔斯，你现在才来通风报信，”医生姑娘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故意的吧？”

    谁都知道蝙蝠侠每晚都会在哥谭的街头夜巡。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就是现在该回到家了。至于回到家之后会做点儿什么……听说查尔斯年轻的时候也是著名的夜店小王子，看来是经验丰富极了。要说不是故意这么晚才来脑她，反正她是不会相信的。

    远在纽约泽维尔学院的X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立时就温柔地笑了起来：“早点睡吧甜心，晚安。”

    “晚安，查尔斯。”西娅恹恹地也回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对上韦恩老爷投来的视线以及……他黑沉沉的脸色，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恩老爷迎上姑娘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把她从水台上又抱了下来。

    去-他-妈的X战警——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