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侠几乎就要在溢满了那双棕色眼睛的信任和亲昵里举手投降——他张了张嘴却又忘了原本要说些什么, 和姑娘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选吧。”

    ——幸好，最后还是顽强地扛住了。

    有时候他也很难明白, 为什么这个姑娘总有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可说, 最可怕的是，偏偏每一句都是她的真心话——她明明并不是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她是见过黑暗的——尽管所有人都竭力想要保护着她永远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下。

    但她总是能把心里的想法坦白地告诉身边的人——要知道，坦白内心，那可比他穿上盔甲去拯救世界还要困难得多了, 至少钢铁侠是这么觉得的。

    比如现在——他就开不了口说上哪怕半句足以缓和气氛的软话，一张口，就是嘲讽的语气和生硬的措辞。

    话一出口, 立时就得到了姑娘略带了些抱怨的眼神。

    “托尼……”她拖长了声音喊他，出乎意料地，听起来居然并没有生气的意味, 倒像是头疼和无奈占了大半。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的话，”姑娘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我是不会做这道选择题的，我从来也不认为这是两个相悖的命题。”

    “那你就待在这儿。”钢铁侠耸了耸肩, 依然梗着脖子不肯松口, “我有的是时间，甜心。”

    西娅难得放弃了自己的形象, 回了他一个没好气的白眼：“至少今天，没有什么时间了——你得跟我去吃饭，然后洗澡、睡觉，现在就去！”

    钢铁侠下意识地又反驳了一句：“我还不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姑娘拉住了手腕，硬是拖着往外走：“我可以马上就让你觉得困——是不是只需要揍一顿就好了？”

    托尼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哈？是我听错了吗？有人能揍钢铁侠？”

    “只要你不穿盔甲，托尼，我有无数种方案能让你躺上好几天。”姑娘回过头来，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答了一句。

    “那我就穿……”

    “穿了你也不会打我。”姑娘打断他的话，又挺了挺自己有些娇小的身板儿，语气不客气极了，“有本事你就穿上盔甲打我，那我一定不会还手。”

    “我……”钢铁侠顿时就噎了一下——再怎么呛声，那他也说不出什么“打就打”之类的话来啊！

    “你舍不得打我，但我可是下得去手揍你的。”姑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拉着英雄就往门口走，“所以，你现在得听我的，吃饭，洗澡，睡觉！”

    钢铁侠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反驳，但……他发现姑娘说得对极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嘴，被她半是强迫地拉着出了屋子后，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甜心，你以前从来都不这么粗-暴的！”

    西娅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静极了：“当我发现不管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没有用的时候，我想，或许你是喜欢这样粗-暴一点儿的。”

    钢铁侠又噎了一下。

    两秒后，他猛然反应了过来，跨了两大步赶上拖着自己往外走的姑娘，拉住了她的手：“你刚才那句是带性-暗示的双关吧？一定是的吧？”

    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就见钢铁侠简直是咬牙切齿地开始隔空骂人：“该死的布鲁斯！我就知道！一定都是他教坏你的！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西娅没有说话，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电梯里。

    ……

    监督着钢铁侠老老实实地吃过了东西，西娅又一路把他送到了房间门口。

    托尼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倚着墙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盯得这么紧非要看着我到门口，是想一起进来吗，宝贝儿？”

    西娅居然真的歪着头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我有必要亲眼盯着你好好睡觉的话，也不是不行……”

    钢铁侠撑在墙上的手滑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甜心，”他忍不住感叹，“你以前可不这样。”

    西娅点了点头：“我被蝙蝠侠带坏了嘛。”

    她一脸坦然地往男朋友身上甩锅，倒是让钢铁侠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对视了半晌之后，终于也只能耸了耸肩，打算关上门老实去洗澡了。

    然后在关门前，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一个来自姑娘的、用力的、温暖的拥抱。

    “我知道，有些人总是这样，要他说句心里话，比要他拯救世界可难多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到钢铁侠有些不满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姑娘顿时就补了一句，“噢，我说的是蝙蝠侠。”

    ——语气敷衍极了。

    托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但姑娘没有管他，只是在他怀里把话接了下去：“我知道他比谁都关心别人、比谁都温柔，尽管他说话看起来总是很伤人。我常常会想，如果我也不好好说话的话，那日子就真的没法过啦……所以如果有人不愿意说，那至少，我得老老实实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得让他知道，我很好，复仇者的大家很好，纽约、美国、甚至地球……都很好。也许未来会有很多危险、会有很多敌人和罪犯，但是有那么多英雄、有那么多人守护着这里，我们总能找到应对的办法。我得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自责，也不要怀疑自己——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救过无数的生命，他是最了不起的英雄。”

    钢铁侠抱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许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问了一句：“最好、最了不起？”

    “呃……”西娅眨了眨眼睛，“之一？”

    托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很爱你，托尼。”西娅仰着脸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最后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晚安，托尼爸爸。”

    ……

    西娅已经在复仇者大厦待了好几天了。

    她在大厦里的权限和红银双子还有蜘蛛侠是一样的，除了个别“机密重地”之外，她都有使用的权限——噢，现在还得加上一条没有出门的权限了。

    医生姑娘看起来并不过分着急——大厦里的实验室足够她完成血清解药的工作了，白天不去学校，她几乎就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项工作上，至于剩下的……就是每天按时督促着钢铁侠规规律律地吃饭睡觉、少碰那些他一直以来所热衷的垃圾食品和□□了。

    布鲁斯看起来倒是也挺放心的，只是偶尔会发消息来告诉她一些星城的近况，也并不提她什么时候能离开复仇者大厦的事。期间倒是迪克几乎每天都打电话来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有几次还是硬拉着杰森一起——她有幸听到了少年用别扭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问她“钢铁侠什么时候放你走？不行就让蝙蝠侠晚上黑了他的系统带你走。”

    “蝙蝠侠今晚受了点伤，”他说完还“啧”了一声，“不过不太严重。”

    西娅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仔细地询问了一下蝙蝠侠的伤势，知道确实只是小伤后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笑着问：“杰森是想我了吗？”

    “没有。”少年粗声粗气地矢口否认。

    “我每天都想你！”迪克在那头积极地插话。

    蝙蝠侠……依然没有什么话说。

    “我也想你，迪克，还有杰森——虽然你不想我。”姑娘的语气里似乎是带着点淡淡的委屈，“再等我几天吧。”

    迪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

    “那你快点，”杰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格雷森等你回来呢。”

    他说完，就把电话一把塞进了迪克的手里转头走了。西娅听到了迪克在那头喊他的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三天后，血清的解药终于研制成功，星城的战况也已经一触即发。

    西娅装好了解药，然后考虑着也许是时候该“离家出走”了。

    然后她忽然听到了房间落地窗被敲响的声音。

    ——通常会敲她窗的人只有蜘蛛侠，不过纽约市民的好邻居目前显然并不在纽约。

    西娅一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在窗外被风扬起的红色披风。

    她打开了窗。

    “嗨，西娅。”氪星之子带着他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冲她挥手，“布鲁斯说让我来取解药，顺便把你带到星城去？呃……我听说钢铁侠对你禁足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西娅把装了解药的箱子递给他，又问，“星城现在怎么样了？”

    超人接过了解药，耐心解释道：“丧钟抓了许多人注射血清，几乎能组成一支军队，绿箭侠已经联系了正义联盟。现在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的解药了。”

    西娅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她说了，想了想又回过了头去，在便签上留了言：“托尼，星城今晚有危险，我得马上赶回去。”

    “这样就行了？呃，我是说……”淳朴的农场男孩儿看了一眼她的留言，有些迟疑，“钢铁侠会不会生气？万一引起联盟之间的矛盾……”

    “他早就不生气了，这些天他不肯放我走，只不过是因为找不到台阶、如果放我走他会下不来台罢了。他连开窗的权限都没有限制我呢。”西娅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这样，在你接近大厦的时候就会遭到攻击了。”

    光明之子顿时就被这绕了好几个弯的思路惊到了。

    “我们走吧，”西娅说着，回过头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谢谢你托尼，晚安。”

    ……

    “晚安，甜心。”在自己房间里的钢铁侠看了一眼屏幕上冲自己挥手的姑娘，低声应了一句，想了想，忽然又开口叫了一声，“星期五，把那天甜心在门口对我说话的录音给布鲁斯发一份——记得把她说爱我的那一句剪到最前面。”

    就算拦不住甜心，也不能让该死的蝙蝠侠太称心了——甜心最爱谁，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