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傍晚, 韦恩老爷接了奎恩姑娘一起共进晚餐。

    蝙蝠侠从来都没有情趣，但是布鲁西宝贝儿是众所周知的不务正业，要是不常带着女朋友在外面约会、砸砸钱炫炫富，再偶尔闹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和风波，那才是引人怀疑的不正常。

    西娅并不爱出风头, 不过她明白, 这是对于黑暗骑士来说，必不可少的伪装，也一直都相当配合——不管怎么说，和男朋友一起出去约会总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

    但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这家餐厅西娅并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从前的时候，哥谭宝贝虽然高调，却几乎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包过场——但眼下餐厅里除了服务生一如既往的周到礼貌之外, 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影了。

    毫无疑问是被某位土豪包场了，平时这家餐厅可是连预约都抢手得很，她简直已经能想象到蝙蝠侠用他那精湛的演技、在电话那头挑着眉满不在乎地通知餐厅老板“明天晚上我包场了, 随便多少钱”的模样。

    有点儿好笑，但又……似乎有些猜到他今天要做什么。

    但她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配合地跟着韦恩老爷上了餐厅的顶层。

    布鲁西宝贝儿在外面的时候总是很绅士——体贴周到地替她拉开椅子，亲自替她倒了饮料，甚至还替她切了牛排。

    每次约会的时候, 老实说, 西娅总是有些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觉得甜蜜呢，还是觉得好笑来得更贴切一些——要知道,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会有点儿忍不住想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比如现在。

    一顿晚餐已经接近尾声，西娅一边吃着餐后甜点，一边好整以暇地含笑看着对面的男人。

    布鲁西宝贝儿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然后向后一仰，抬起一边的胳膊、屈着肘有些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挑着眉笑了一下。

    然后西娅听到了窗外传来的……轻微的爆炸声。

    但又似乎并不是爆炸。

    只是对于哥谭这座城市来说，“爆炸”实在是一件太有可能出现的事故，发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会令人觉得怀疑。

    西娅有些紧张在第一时间就回过了头去，但却又立时就呆了一下。

    在哥谭常年阴沉又压抑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接一朵的烟花。

    她当然不是没有见过烟花，但她确实从来没有在哥谭见过烟花——这仿佛在一瞬间点亮了这座永远笼罩在黑暗阴霾中的城市。

    西娅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仰着脸看落地窗外的天空。

    然后她看到了，对面最显眼的那幢大楼上，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那是韦恩集团的大楼。

    亮起的灯光一点一点组成了任何人都能辨认出的字母。

    “你愿意嫁给我吗？”有熟悉的嗓音念出了那上面的单词。

    西娅回过头，就见韦恩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甚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手里戒指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里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有点儿意外——毕竟她昨天才抱怨过蝙蝠侠甚至都没有求婚、就已经在计划着结婚的事了；但又似乎并不那么意外——布鲁西宝贝儿的求婚要是不弄出些举世皆知的大阵仗来、悄无声息地就结婚了，那岂不是太不符合人设了？

    再说……

    奎恩姑娘弯下腰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他：“动静闹得这么大，先斩后奏，奥利和托尼怕是要打人的？”

    闹得这么大，过不了几分钟，全美国都会知道奎恩家的大小姐答应了韦恩老爷的求婚，到时候“家长们”要是再阻拦，那恐怕就真的成了“阻碍婚姻自由”、棒打鸳鸯的坏人了，可占不到什么舆论的便宜。

    “让他们来，”布鲁西宝贝儿显然满不在乎极了，“只要你答应，我可不怕他们。”

    西娅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我愿意。”

    这一晚，西娅收到了来自朋友们的无数祝福消息，以及……接到了来自哥哥和“爸爸们”狂轰滥炸的电话。

    西娅干脆把几个人的电话都一起接了进来。

    “西娅！你才二十三岁！”绿箭侠的声音简直有些气急败坏，“现在就结婚不觉得太早了吗！”

    “你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好好享受自由的未婚生活！”钢铁侠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说服她，“为什么要这么早被婚姻困住呢，甜心？你完全还可以找到更好的男朋友，你不想再试试吗？”

    镭射眼选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西娅，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你得再考虑考虑。”

    西娅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接着电话，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韦恩老爷——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高兴或是不高兴的来。

    西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还是没有接受这个现实。就算现在不结婚，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这个问题听起来现实得有点儿让家长们心塞。对面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由韦恩老爷的小伙伴钢铁侠揭晓了答案：“至少给蝙蝠侠找点儿麻烦、让他不开心，我就觉得开心了一点儿。”

    “这家伙平时发号施令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想揍他。”作为蝙蝠侠在正义联盟的战友，绿箭侠很快也补充了一句。

    “到我了？”剩下镭射眼最后一个开口，问了一句后，想了想，不置可否地也掺和了一句，“我讨厌猫耳。”

    西娅简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之间又是头疼又是松了口气——头疼自然是因为家长们依然不满意她的恋情，至于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同意的理由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样的无伤大雅、并不那么坚决。

    这些年她并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甚至其中也的确有受到蝙蝠侠“牵连”而起的危险，但她现在很好——至少她证明了自己并不是那么柔弱。

    无论他们的反对多么激烈，都只是因为爱她，希望她幸福——如果她觉得和蝙蝠侠在一起是幸福，或许……也不是不能勉强忍受。

    “你们今年到底都是几岁呀？”西娅叹着气问几个男人，“幼稚不幼稚！”

    “总之你别指望我来参加你和韦恩的婚礼！”在最后的总结上，三位家长倒是异口同声，“我不同意！”

    “真的不来？”西娅追问。

    “不来！”家长们斩钉截铁。

    姑娘“哦”了一声，语气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听起来委屈极了：“也许这就是我唯一的一次婚礼了，可是你们都不来……”

    “别哭、别哭！”奎恩少爷照例第一个扛不住妹妹的撒娇，飞快地抛弃了立场举手投降，“我来还不行吗？爸爸不在了，婚礼上是得由我来牵着你的。”

    “奥利弗！你自己挂电话吧！”钢铁侠顿时就毫不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鄙视，“你们正义联盟就这么没有立场？真给超级英雄丢人！”

    “托尼……”姑娘软着声音喊他，咬字拖得长长的，甜腻极了，“我想要你来，我总是需要钢铁侠爸爸的，任何时候。”

    “咳咳，”钢铁侠咳嗽了两声，语气听起来有点儿不情不愿，“我考虑一下，看我到时候有没有空吧，你知道，钢铁侠总是很忙。”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谁都听得出来，这几乎也就已经是答应了的意思了。

    X战警的队长冷笑了一声：“看起来你们都应该挂电话了。”

    “斯科特——”姑娘最后一个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认真而柔软，“你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了。”

    镭射眼愣了一下，而后却又笑了一声：“不是‘之一’？”

    西娅眨了眨眼睛：“你是知道的，对你一直都没有‘之一’。”

    “好吧，”小队长终于又笑了起来，“看在你对我一直都没有 ‘之一’的份上。”

    ……

    好不容易终于哄好了三位大家长，西娅一边挂掉了电话，一边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刚才有点儿头疼地额角，忽然就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就撞上了韦恩老爷深沉的视线。

    “最重要的人，”他低声重复着姑娘一分钟前才刚刚说过的话，“没有‘之一’？”

    姑娘缩进被子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模样：“你也是知道的呀！”

    “我知道。”韦恩老爷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姑娘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低头吻住了她那张永远有无数甜言蜜语可说的嘴。

    去-他-妈-的镭射眼——他想。

    几个月后，韦恩老爷和奎恩小姐的婚礼如期到来。

    那是一场直到几年后都依然时不时被围观群众们所津津乐道的盛大婚礼。

    是不是韦恩和奎恩两大集团的联姻、是不是还有斯塔克工业和泽维尔家的背后支持，似乎早就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意了，令人记忆犹新的，永远是……牵着新娘的手走过红毯后，差一点儿就不肯把妹妹的手交给新郎的星城第一妹控，以及为新人宣读誓词时满脸嫌弃和不情愿的钢铁侠爸爸。

    当然，还有新婚夫妇交换戒指之后，那个温情而甜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