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少爷一边说一边下意识要去抓自己的刀, 摸了个空才意识到下车前自己把刀放在车里了——毕竟，带着刀逛商场，那可太不同寻常了。不过虽然没有带刀，却也不是真的毫无准备——少年沉着脸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只是还没来得及掏出来, 就被人按住了。

    “要保守好秘密啊, ”姑娘轻柔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带着点儿意味深长的笑意，“韦恩少爷。”

    少年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蝙蝠镖，不情不愿地看着姑娘越过了自己, 挡到了自己的跟前。

    他没有被人保护的习惯，也不喜欢被人保护——从一出生起，他就是恶魔之子, 是最强的武器，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韦恩夫人就在这个时候回过了头来, 笑盈盈地问了一句：“达米安，能帮我一个忙吗？”

    熟练的上膛声和她轻柔的语调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现任罗宾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她。

    “能替我保护好我的妈妈吗？”医生姑娘偏着头问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奎恩夫人，还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站到了奎恩夫人的身边。

    “西娅……”奎恩夫人看了眼明显带着保护姿态的少年, 又看了看一个人挡在最前面的女儿，终于彻底地回过了神来, 顿时就有些急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少年伸手拦了下来。

    “妈妈，你得知道，在哥谭，这可不是什么意外了。别担心，我已经报警了。”西娅笑了一声，却没有回头——有人上楼了。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有哥谭最大的一家珠宝店，很显然就是这一次劫匪们的最终目标，不过……眼下事情好像发生了一点儿意外。

    “韦恩夫人？”劫匪清一色地套着头罩，却还是看得出为首的那个显然就是领头的，一上楼就笑了起来，“韦恩家的四少爷也在？”

    在哥谭，你或许不认识市长，但没有人会认不出一个韦恩。

    “看起来今天运气不错，还能额外赚上一笔？”他来回打量了一下，比了比手里的枪，“韦恩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们只想要钱。只要随便给一点儿，我就放你们走。”

    他在“随便”上加了重音——显然他的要求一点儿也不“随便”。

    有人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大哥，这不太好吧？”

    “韦恩家还会在乎这么点儿钱？”“大哥”显然不以为然极了。

    “我是指，”那人小声道，“你忘了？听说红头罩一直很迷恋她，最近几年道上堵过她的可没少被红头罩找麻烦。”

    韦恩少爷顿时向韦恩夫人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西娅耸了耸肩，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原本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个劫匪抬头看了过来，顿时就对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退出去，”她说，语气温柔极了，“离开商场。”

    劫匪同时举起枪指了过来，为首那人的声音顿时就沉了下来：“我们不为难韦恩韦恩家，夫人不如也给我们一个方便？”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一言不合就开枪，劫匪们有一瞬间的慌乱——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西娅多补上两枪了，顿时又有两人捂着膝盖倒在了地上。

    其实他们的身手都并不算太好——要知道，在哥谭，真正的罪犯可都不怎么热衷于抢劫这样的“小打小闹”。只是他们人数不少，又都带着枪，西娅只想尽快解决，毫不犹豫地就扣下了扳机。

    一片枪声中，有人趁着混乱摸向了窗边的“老弱妇孺”——韦恩少爷冷哼了一声，飞起一脚就踹在了那人的脸上，来人倒地又过两秒后，却从对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西娅身后，一个人捂着自己的手脸色惨白，指缝间被渗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猩红，而穿透他手掌的，赫然是一把吃甜品用的小餐叉。

    西娅抽空回过头来，对着桌边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笑来：“谢谢。”

    “看你身后，”少年依然没有好脸色，“有什么可笑的。”

    西娅也不生气，刚要继续扣下扳机，却忽然又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窗外。

    商场的窗玻璃应声而碎。

    一枚蝙蝠标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

    韦恩夫人长出了一口气，收起枪退回了窗边。

    ——看来，三少爷是终于放学了。

    ……

    警察似乎永远都姗姗来迟——当警方终于出现的时候，只看到了红罗宾离开前的披风一角，以及……躺了一地的劫匪。

    西娅开了枪，得去一趟警局做笔录。她本来想让母亲先走，但显然奎恩夫人经过这一回后越发不放心女儿，坚持要陪她一起去警局，西娅也没有再拒绝。

    一切犯罪止于蝙蝠侠或者罗宾之手，这对哥谭警方来说实在是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至于西娅，持枪的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笔录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很快就被蝙蝠家的老朋友戈登局长亲自送出了警局。

    奎恩家的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

    “我能保护好自己，妈妈。”西娅终于还是拥抱了母亲一下，轻声叹气，“妈妈，哥谭并不安全，下一次如果你要见我，我可以回星城。”

    “你说得对，西娅，我是最没有资格质疑你婚姻的人，但是，”奎恩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语气有些失落，“我只希望你没有危险。”

    “我很好，”西娅笑，又指了指一旁的少年，语带笑意，“达米安也会保护我。”

    奎恩夫人顺着女儿的视线转头看去，就见少年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起来满脸的不耐烦，却还是站在她女儿的身后，隐约带着点儿防备和保护的姿态。

    也许，这个孩子也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友好。

    目送着母亲坐进了自家的车里离开，西娅这才回过了头来去看一旁的少年，想了想，又弯下了腰来和他对视：“谢谢你救了我，达米安。”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少年说，虽然有点儿不太情愿，不过倒是也不想白领功劳——就算他不出手，这人也不会有什么事。韦恩少爷说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难得主动问她：“为什么带我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有人会喜欢丈夫的私生子。”

    少年戒备又试探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一只刚来到新环境时紧张炸毛的猫。

    西娅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得说实话，至少现在，对我来说，你当然和迪克他们都是不一样的。”姑娘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平时着他，“我是说，我并不喜欢你，但是，也并不讨厌你——不论你的母亲和布鲁斯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又为什么送你来到布鲁斯身边，至少这都和你无关，我没有理由迁怒你。如果是你母亲来的话，那我……”

    “你怎么样？”韦恩少爷轻哼了一声。

    “那我就先溜了。”西娅答得毫不犹豫，顿时就赢来了少年充满了鄙视和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可不是你母亲的对手，”西娅毫无愧疚，末了又睁大了眼睛，“噢亲爱的罗宾，难道你觉得，我或是你的母亲，有哪一个像是那种会为了一个男人打起来的女性吗？”

    韦恩少爷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至少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为了男人哭的女性。”

    西娅难得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终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顶：

    “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是大人们的事——甚至只是布鲁斯和你母亲之间的事，该去处理好的人是布鲁斯而不是我，当然更不应该波及到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少年皱眉，再一次强调，“我就是武器。”

    他忽然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一个……格外温暖和柔软的怀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躲开的时候。

    “你不是武器，你是一个孩子。”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到了极点，却又像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的‘孩子’，那并不意味着你弱小——你当然非常强大，罗宾；我是指，你是一个孩子，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贪玩儿——当然，就算你再怎么撒娇，不合理的要求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韦恩少爷感觉到自己终于被人放开——但下一秒，额头上拂过了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你是达米安，达米安·韦恩。”她说，“你可以——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朋友。”

    少年沉默，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依然粗着声音反驳着：“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

    西娅笑了起来——她总是很喜欢笑。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也许我和你也会成为家人、成为朋友，或者永远不会——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现在，”姑娘拉开了车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们得回家了，男孩儿。”

    ……

    这一晚出门夜巡前，蝙蝠侠发现医生姑娘又恢复了以往的习惯，给了罗宾一个轻柔的吻。

    新任罗宾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