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芯还是挺冷静的，她知道，那不可能是苏正飞。

    他自多年前那一别之后，再没有出现过。

    这些年过去，陈芯甚至告诉自己，就当他死了吧，也不用特意回忆什么，每年清明节吃个粽子烧点纸的时候忆忆当年，其他时候，只当他化作一捧黄土吧。

    这么想着，陈芯突然摸了摸肚子，好饿哦，想吃鸡。

    许眠眠买了只土鸡过来，正在厨房忙活，打开了话匣子，问外头正在客厅跑步机上洒汗的陈芯，“你后来真的就没再见过他了？”

    陈芯跑着步，“见啊，清明节不是得把照片摆出来烧点纸吗。”

    许眠眠正在王鸡肚子里塞葱姜，听了这话手一用力，差点又把葱姜从鸡屁/眼里再塞出来，她大声呵道：“好好问你呢！”

    陈芯说：“没有。”

    许眠眠继续弄鸡：“你记恨他吗？”

    陈芯跑步，“我不恨死人。”

    许眠眠：“想他吗？”

    陈芯：“一年想一次。”

    许眠眠这下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一次？”

    陈芯龇牙一笑，“每逢佳节倍思亲，不就清明节的时候么。”

    许眠眠翻了个白眼儿，决定不聊这个话题了，陈芯根本没打算好好聊。

    陈芯跑完步，洗了个澡，再出来，许眠眠菜都做完了，鸡汤还在锅里炖着，她支着腿边看电视边刷手机，头也不抬，“你刚刚手机响了，我看到好像是你妈。”

    陈芯眼皮子立刻开始跳，拿起手机，果然，微信上陈母发了个好几条消息，照片配文字介绍，最后写着：“这周周六，在万达，电话我已经给男方那边了，到时候他们会联系你。”

    陈芯哀嚎一声，躺倒在沙发。

    “什么呀？”许眠眠过来，拿过她的手机，翻着，边看边念，“程衍，28岁，高中数学老师，月薪七千。韩献，29，投资人，年薪过百万。”

    “哎，这个叫韩献的好像不错哎，就是没有照片，”再看下面陈母的话，顿了顿，许眠眠觉得不对，“周六下午在万达？这两个男人呢，到底让你见哪个啊？”

    陈芯的脸埋进靠枕里，又哀嚎了一声，“啊！”

    许眠眠想了想，惊愕，喃喃道：“不会吧……”

    没错，就是一次见两个。

    自从陈芯过了27岁生日之后，陈母开始疯狂执着于给女儿安排相亲，经常一个周末两三个，有一次竟然周六两个，周日三日，陈芯差点喝咖啡喝到吐。

    这么疯狂地想要嫁女儿，许眠眠也是无语了，她诚恳地说：“你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陈芯叹气，还是趴着，“谁知道呢，可能因为她有个同事女儿三十三才结婚，还嫁了个二婚，她怕我会步那姐姐的后尘所以才这么紧张吧。”

    许眠眠只能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她就没有这种苦恼，因为她上学时候跳了几级，虽然复读过一年，但还是比陈芯小两岁，25，还不算传说中的大龄剩女。

    陈芯坐起来，拿回手机，给她老妈回复消息：“遵命！”

    刚发过去，手机屏幕转换，一个电话切了进来，是公司座机，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龙助理的声音：“陈总你好。”

    龙助理倒是十分客气，两次电话，都叫她陈总。

    龙助理接着道：“是这样的，老板明天就来公司，如果您不忙的话，明天上班时间就请先回公司吧。”

    这么快？

    陈芯有些惊讶，“好的，我明天回公司。”

    龙助理客气道：“明天见。”

    陈芯：“好的，明天见。”

    挂了电话，对上许眠眠惊讶的眼神，“明天就上班了？”

    陈芯转了转手里的手机，想了想，回道：“说是新老板来公司了。”

    许眠眠眨眨眼：“那我呢？”

    许眠眠不久后果然也接到了公司的电话，确定明天上班，准点到公司，挂了电话，她安心了，还好还好，还怕公司不要她呢。

    但陈芯并没有这样的心境，恰恰相反，她觉得很荒诞。

    那明明曾经是她的公司，她辛辛苦苦一手创办起来的，可如今，她却转眼间轮为了部门经理，简直像个笑话。

    可还能怎么办呢，卖都卖了，手续合法，打官司她也赢不了，如今还留下来，不过因为舍不得外加不甘心罢了。

    到如今，陈芯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过两个月，她发现易芯真的走不下去了，就能彻底放手了吧。

    但不是现在。

    次日，陈芯开车去公司，特意翻了一身正装套裙出来——以前是不需要这样穿的，别说她，就是周易楠都经常拖鞋来上班。

    但现在不同了，那已经是别人的公司了——在自己家可以随便，去别人家怎么也得注意注意。

    到了公司，当初留下的那群员工也都在，和她一样，各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她不习惯，看到她穿着套裙和高跟鞋的职员们也都不习惯。

    大家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一会儿，陈芯又恢复了她工作时候的凶样，“看我干什么？干干嘛干嘛去！”

    大家作鸟兽散。

    有人嘀咕，“没什么事要干啊。”

    陈芯大步流星往自己办公室去了，“那就打游戏！”

    陈芯和这些员工来得早，龙助理半个小时之后也到了，他在开放办公区召集所有人，说：“各位，公司里里外外我昨天已经请人打扫过了，易芯也将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等会儿老板就会过来，届时公司可能会有一些调动，还请大家配合。”

    这话真客气，员工们自然应和称是。

    龙助理看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哦，对了，老板姓苏，等会儿记得打招呼。”

    职员们纷纷点头。

    龙助理又特意去和陈芯说：“陈总，有件事也和你提前说一下，苏总是做技术出身的，以后技术这块儿，苏总应该会重点抓，离开的周总曾经和我提过，你也是公司创始人之一，还请届时不要产生什么芥蒂。”

    陈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怕她这个当年的公司老板变成了部门经理，心态上过不去，故意留下找茬儿。

    她道：“放心吧，公司也是我的心血，不管怎么样，我也希望易芯可以好好走下去。”

    龙助理笑笑，“好的，这是自然。”

    九点一刻，龙天接了个电话，便召集员工，所有人都聚集到公司大厅，也是不巧，陈芯刚好去卫生间，没在。

    龙助理扫过一眼，没见陈芯，吊了吊眉锋，许眠眠立刻出列，“她去卫生间了，我去叫她。”

    龙助理道：“快去。”

    许眠眠踩着高跟鞋就跑，到了卫生间一看，陈芯站在水池前脱丝袜。

    许眠眠催道：“先别管了，新老板就要来了！”

    陈芯单腿立着，已经脱了一边，长长的肉色丝袜拖在地砖上，也是倒霉了，难得穿个套裙看天凉了套个丝袜，结果还被刮拉丝了，一点点不显眼她就不脱了，结果拉丝拉得仿佛这长筒丝袜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陈芯毕竟是个女人，根本不能忍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老板就要来了，陈芯只能抓紧时间脱，许眠眠过去扶她，又看看水池台子上，“没新的换？”

    陈芯大意了，毕竟不常穿套裙，没想起来多带一双长筒丝袜，闻言干脆道：“不换了，光腿吧。”说着，长筒一拉，丝袜彻底脱了下来，丢进垃圾桶。

    许眠眠低头一看，特别不适应，以前陈芯大夏天都是长裤，如今露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简直扎眼，尤其陈芯大学又长了五公分，一米七的个子，再配一双高跟鞋，配上套裙，浑身上下仿佛只剩下这条腿了，哦不，还有脸。

    许眠眠挑挑眉，拉着陈芯，“走了走了，肯定这会儿已经到了。”

    结果出去一看，大厅里竟然已经散了，好几个听到动静转过身的职员纷纷朝他们用力挤眼睛。

    情况不妙啊。

    许眠眠立刻拉着陈芯回卫生间，拨了个电话，一秒接通。

    前台小声说：“绵绵姐，刚刚新老板来了，是个大帅哥！”

    许眠眠怒了，“说重点！”

    前台立刻道：“哦哦，新老板看着也有些凶哦，一来就问龙助理是不是人都在，龙助理看你和陈总不在，就说缺两个，新老板问去哪儿了，龙助理说卫生间，新老板就说了五个字……”

    许眠眠咽了口口水，“……拉出去砍了？”

    前台声音也嘘，“叫到我办公室。”

    姑娘！那是六个字！

    陈芯就站在一边，显然也听到了，挂了电话，两个女人默默对视，许眠眠看着陈芯，“怎么办？”

    陈芯扬眉，“还能怎么办，新官上任三把火，规矩总要立的，走吧，等着被训吧。”

    许眠眠：“哦。”

    出去，龙助理竟然在大厅里等着，见到她们两个，迎过来，简洁明了地说，“陈总，小许，你们去一趟苏总办公室。”

    许眠眠看看他，回道：“哦。”

    陈芯没有废话，转身往新老板的办公室去了，许眠眠踩着高跟鞋跟着，想了想，又快步走到前面去，对陈芯道：“等会儿就说我去卫生间，你找我的所以晚了，有火力朝我开，反正我以前也被周易楠训多了，脸皮厚，不怕。”

    陈芯明白许眠眠为什么这么做——她是易芯原来的老板，可如今在自己创立的公司里，却要被别人叫去办公室训，这种落差感，不是任何人都能受得了的。

    许眠眠在帮她。

    陈芯却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我跟客户拍桌子吵架的时候，你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呢。去找我的是你，但冲锋上阵挨子弹可轮不找你，后面待着去。”

    许眠眠垫着脚尖被陈芯拉到后面去，争辩道：“可是……”

    陈芯斩钉截铁：“没有可是。”

    新老板的办公室就是以前周易楠那间，门已经换过了，从玻璃门换成了双开木门，此刻门掩着。

    陈芯抬手敲门，咚咚咚，三下。

    门内传来平缓地声线：“进来。”

    陈芯推门，抬眼：“苏总……”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无限延长了，周遭一切背景同时远去，陈芯心里只有三个字——

    我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