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设计系每年十二月会组织一次采风。

    今年经过大家投票, 最终定了去S市隔了个市的Y市，目的地荔山, 是一处开发不久的旅游度假圣地。因为刚开发不久, 自然生态保护得还不错, 既适合度假放松，也适合摄影采风。

    为了能够充分利用这采风的三天时间，辅导员和各班班长让大家早上六点半就在活动中心前集中, 统一乘大巴过去。

    12月的早上阴寒, 天还没大亮, 闻天语拖着软成一摊烂泥般的徐白白, 揉了一把酸胀的眼眶，被外面的风一吹, 睡意醒了大半。

    班长是个微胖的男生, 挥了挥冻红的手：“登记好了，你俩车上呆着吧。”

    闻天语道了谢，拖着徐白白上车, 把人往角落里塞, 再用安全带绑住腰。

    刚一起身，徐白白登时不乐意了, 扯着她腰不让人走：“让我靠会儿啊，我昨晚团战到凌晨两点，再不睡会儿就要死了。”

    闻天语不留情地把人推回去，给她降了些椅背：“不好意思，徐白白同学, 我今天带了家属的，你等下抱彤彤睡啊。”

    徐白白愤愤地甩开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闻天语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好，又把包包放到外面占座，顺着窗户往外看。

    唇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她拿手指划了一道，顺着这道清晰的痕迹，看到远远走来的叶梵声。

    他穿着长风衣，背了款低调的黑色的包，清冷的视线看了一圈，紧接着和隔着玻璃的她对视。

    闻天语这才回过神来，对着他挥了挥手。

    叶梵声走过来，和闻天语的班长交涉了几句，紧接着，闻天语的目光一路追着他上了车。

    前面的人差不多坐满，这会儿看着传说中的人物叶梵声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走近她们车里，面不改色的走到后排去，交谈的嘴张得老大，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是……传说中的叶师兄吗……”

    “是吧。”

    “他是在我们的车上吗？”

    “啊，是吧。”

    “卧槽，我要发论坛！”

    闻天语一路看着叶梵声过来，眼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把包抱在怀里，大方的拍旁边的座位。

    叶梵声刚一坐下就被人揽了胳膊。

    她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像是依偎着人取暖的树袋熊。

    叶梵声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侧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却被人缠上来抱得更紧。

    闻天语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说道：“你这次跑不掉了。”

    她鼓着大眼睛，松了手，抿着唇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无害。

    叶梵声坐回去，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声音清浅低沉：“没睡好？”

    闻天语点了点头，顺势在他手掌心蹭了蹭：“一想到能睡到你，兴奋到睡不着。”

    叶梵声被她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一顿，反应过来后，耳根微微泛起红意。

    有些受不了她说着这奔放的话配着一张小鹿般清澈坦诚的双目，他移开目光，把人强势地按在肩头：“再睡会儿。”

    大巴车在路上飞驰着，一会儿平稳一会儿摇晃。

    闻天语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梦到她又回到奶奶家的小院里，顺着墙边的树干爬上去摘枣子吃。

    隔着墙头看到隔壁院里正在石桌上画画的男生，雪白的衬衣，乌黑的发顶。细碎的光从树缝照过去，斑驳在他脸颊。

    闻天语看了又看，终于看清画上的是一个和她一样在树上趴着的小姑娘，胖的像个年画娃娃。

    少年收起笔，接着目光忽然向她看来——

    清冷，高贵，不屑，不可靠近。

    闻天语手里正抓了一把枣，被他吓得一激灵，拽脱了，猛地向树下掉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

    身体猛地向下沉去，闻天语抖了一下，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大起来。缓缓睁开了眼。

    叶梵声蹙着眉的模样在她眼前，帮她擦拭着泛着冷汗的额头。

    刚刚的感觉太过清晰，她此刻心跳急速，缓慢回过神来。

    闻天语搂住叶梵声的腰，把脸埋到他胸膛，声音闷闷的：“樊声哥，我梦到你把我从树上推下去了。”

    叶梵声手一顿，接着更加小心翼翼，声音带上了一丝安抚：“只是梦而已。娅娅别怕。”

    他是这样温暖温柔。闻天语想，大概是自己回忆里对自己那个时候的模样太过于自卑了，才会有这样的梦。

    周围的吵嚷声逐渐清晰起来，闻天语才听清他们是在兴奋地一浪传一浪的说“下雪了”。

    抬头，向窗外望去。

    外面天光大亮，但被天气压下来，有些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雪花飘散着，随风而落，贴在车玻璃上，很快化开。

    班长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让大家下车，先去旅店放东西落脚。

    前面不时有些瞥过来，闻天语拉着叶梵声最后几个才走。

    徐白白拖着周彤彤过来，一本正经地对着叶梵声：“师兄，你也知道我们院里经费紧张，为了节约资源，大家都住的标间，你看我和彤彤一间，你就跟天语将就一下吧。”

    什么叫将就……闻天语刚准备发话，却见徐白白在那头挤眉弄眼地拉着周彤彤下了车。

    ……算了，反正结果就是她想要的。

    闻天语的目光和叶梵声对上，马上扯出一副不关她的事的笑来。

    “你看嘛，连天都在帮我。你跑不掉了。”

    ——

    叶梵声往前台递身份证。闻天语一直在一旁傻笑，这会儿看着前台暧昧的笑，觉出一丝羞赧来，暗暗别开目光。

    “天语？”

    闻天语听到这一声喊，猛地一个激灵。

    她缓缓地不愿接受地转过身去，果然就看到顾奕惊讶而略带惊喜的戳在门口，穿着长风衣，围巾上还带着雪花。

    “还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闻天语扯了扯嘴角，想打人：“你才是怎么在这里。该不是尾随我们系的车来的吧？”

    顾奕一愣：“怎么说话呢。我刚好也来这滑雪泡温泉。可巧，找旅馆都能碰到你。”

    “不巧，”闻天语转过身来，拦在前台面前，“这家没房了你换一家吧。玩的开心玩的愉快慢走不送啊。”

    “啧。真的假的。”顾奕难以置信地凑近，看到她身旁的叶梵声一愣，紧接着凑了上来，“那没事，要不我跟樊声哥挤一间。成吗？哥。”

    樊声哥……

    闻天语瞪了眼睛：“你瞎套什么近乎呢。你俩什么关系啊就喊哥。大少爷，你去山顶住五星级不好吗？他不跟你睡。”

    “不跟我睡跟你睡啊，”顾奕挤到两人中间，瞥一眼前台的房卡和两张身份证，郑重地看着她，“天语，男女有别，你这样，樊声哥的女朋友误会怎么办。不过你们系的都来了啊？”

    闻天语懒得理他，愤愤地抽出那张房卡，就上楼去了。

    叶梵声瞥一眼她落下的身份证，捏起来和自己的装在一起，又要了两间房。

    顾奕这才反应过来被闻天语摆了一道。还没开口，叶梵声越过他就上楼去了。

    ——

    因为下雪，原本的计划改成了室内温泉，男汤一个，女汤一个，闻天语愤愤地趴在池壁上，对着徐白白把顾奕骂了个底朝天。

    “不是，他怎么就好巧不巧跟这来了呢。”徐白白也纳闷。

    闻天语就更气了，眼神仿佛能够穿透石壁过去，把顾奕扫射一遍。

    她的终身大计啊！

    徐白白正在那头撩花瓣玩，猛地被闻天语瞥过来的眼神激起一身冷汗：“你、你干嘛……”

    “白白，你帮我想个办法呗？”闻天语笑靥如花，“帮我把顾奕搞走，嗯？搞死随便找个山头埋了也行。”

    徐白白：“……”

    闻天语怒不可遏：“你说他是不是想抢我男朋友？！泡我的温泉睡我的男朋友，现在就在隔壁说不定把他都看光了！”

    “……”你仿佛搞错了重点。

    徐白白给闻天语身上撩水，“冷静啊！人家也是男的啊……而且好像是冲你来的。”

    “当然是冲我来的！”闻天语皱缩着脸。

    “他想抢我男朋友。”

    “……”

    ——

    计划了好久的美好夜晚，就在孤枕难眠中度过了。

    闻天语瞥一眼床上摊着的自己手制的真丝款睡衣，愤愤地揉皱。

    第二天的行程就是山上采风了。

    山路被清扫出一条来。

    远远可看到山顶犹如盖帽一般的皑皑白雪。

    深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气息渗入胸腔深处。

    闻天语戴了个白色的毛线帽子，头顶的雪球一晃一晃的。

    她瞥一眼，顾奕在那边不停跟叶梵声搭讪。

    愤愤地捏着手指。

    顾奕还在那边喋喋不休：“樊声哥，你女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

    “大几啊？学设计？漂亮吧？”

    叶梵声没再回答，目光游走到一处，紧接着几步上去，把闻天语晃在手里的围巾拿过了，一圈一圈在她脖子上围好。又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粉灰色的包，单挂在自己肩头。

    顾奕手下的动作一顿。

    一行人步行往山上去。

    闻天语故意掉队，越走越靠后。

    越走越靠近叶梵声。

    顾奕在身旁叽叽喳喳，徐白白过来救场十分钟，很快被他烦走了。

    “天语，是不是累了？要我帮你吗？”顾奕看她走累了，出声。

    闻天语看着他伸出的手，嫌弃地撸了撸鸡皮疙瘩，摇头：“免了，我很好。”

    山腰处有几处温泉，衬得那一片都仙气缭绕的。

    班长指挥大家分散开来，各自拍照写生，但是不能走太远。

    一时间大家各自小团体组了队伍走。

    闻天语选了一处人最少的缓缓走，身后的脚步稳稳地跟上。

    顾奕刚往那边走，就被徐白白拖住了手臂，紧接着，怀里被砸了两个大包。

    徐白白揉着肩：“老同学一场帮我拿一下啊！”

    他动了动，徐白白往一边跑远，刚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奕接起来，眼眸逐渐沉了下去，过了会儿答：“我知道了。”

    ——

    闻天语选的那一处大概看起来比较偏，去的人也少。

    顾奕背着徐白白的大包，顺着走了好久，才终于在一块立着的大石后头听到些许动静。

    他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在看到那里的身影时猛地停了下来。

    隔着枯了大半的枝丫，叶梵声一手揽着闻天语的腰，一手扣着闻天语的后脑勺，专注而动情地吻着她。霸道得不似平时清冷的他。

    闻天语靠在叶梵声怀里，双目紧闭，手握成拳抵在他胸前，一点点回应着他。

    顾奕猛地退了一步，踩到几块碎石，撞击出不小的声响。

    那边的人听到，闻天语很快推开叶梵声看过来。

    她的嘴唇微肿，眼睛清澈带着些微慌张，只瞥一眼，下一秒，就被叶梵声揽进怀里。

    被吻得软绵绵的模样也吝惜到不可以给旁人看。

    平日里毫不表露的占有欲此刻全部展开。

    叶梵声悉心地帮闻天语整理衣物，围巾往上圈好。

    然后揽着她缓缓靠过来。

    顾奕捏着手机的手此刻冻得有些发麻。

    他捏紧了也毫无知觉，听到自己声音在耳边淡开：“化妆间那个案子，有消息了。”